空地上鋪了一塊乾淨的麻布，上面擺著五六個竹編的果盤，裡面放著紅薯幹，炒黃豆，幾顆拳頭大的秋梨，還有一碗不知道誰家剛蒸出來的粟米糕。
果盤後面立著一塊新刨的木牌，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大字。
“鎮國公主惠民碑”
二十幾個農戶跪了一地，男女老少都有，最前面的一個白鬍子老頭手裡舉著三炷香，正往糯糯的方向磕頭。
糯糯：（ˊ；oΔo；ˋ）
她愣了兩息，然後蹬蹬蹬衝上去，一把按住了那個老頭的肩膀，使勁往上抬。
“爺爺爺爺不要拜拜！糯糯不是神神！不能拜拜！”
老頭抬起臉來，滿臉的皺紋擠成一團，眼眶紅紅的，聲音顫巍巍。
“公主殿下，小老兒種了一輩子地，最怕的就是天旱。旱起來莊稼全完，一家老小喝粥都喝不上。”
他指了指身後那座碧汪汪的蓄水池。
“如今有了這個池子，旱了也有水澆地，小老兒的孫兒們不用再餓肚子了。這份恩情，不拜一拜，心裡過不去。”
旁邊一箇中年婦人抹著眼淚跟著說。
“是啊殿下，以前爭水的時候，我家男人被隔壁村的人打斷了腿，躺了半年。要是早有這個池子，那架就不用打了。”
糯糯站在一堆跪著的人中間，兩隻小手攥成拳頭，鼻子酸得發脹，但她使勁忍著，仰頭看了看天，把那股勁壓下去，然後蹲到老頭面前，伸出手扶著他的胳膊。
“爺爺爺爺，這個蓄水池不是糯糯一個人修的的。”
她的聲音軟軟的，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分明。
“挖土的是叔叔伯伯們們，砌牆的是叔叔伯伯們們，夯地基的還是叔叔伯伯們們。糯糯只是畫了張圖圖，你們才是真正修池子的人人。”
她指了指那塊木牌。
“所以不要拜糯糯糯糯，要拜你們自己自己。”
老頭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時說不出話。
旁邊的農戶們你看我我看你，跪著的姿勢僵在那裡，不知道是該起來還是繼續跪。
嬴政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空地邊上，一手負在身後，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糯糯站起來，走到那塊木牌前面，歪頭看了看，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墨漬，轉頭衝農戶們說了一句。
“碑碑可以留著留著，但上面的字要改改。”
老頭連忙問。
“改成什麼？”
糯糯想了想，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木牌旁邊的土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
“渭上萬民修水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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