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最後一段支渠合攏的那天，糯糯又跑來了。
這回沒騎扶蘇的肩膀，是自己走來的，走了半里路，走到工棚邊上己經喘得跟個小風箱似的，額頭上汗珠子亮晶晶地掛了一排。
青鸞在後面追得臉都白了，手裡拎著糯糯半路嫌熱脫掉的外衫，另一手拎著水壺，兩樣東西一左一右甩得像風車。
青鸞：（ˊ;?益?;ˋ）
“公主殿下您慢一點！”
糯糯頭也不回，衝著工地揮手。
“不慢不慢，合攏了要去看看看看！”
扶蘇是接到通報從章臺宮趕過來的，到的時候糯糯己經蹲在最後一段渠的邊上了，看著工匠們把最後一塊堤石砌上去，夯土砸得梆梆響。
他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低頭看了看渠底。
水從上游嘩嘩地流過來，到了合攏處稍微打了個旋，然後順暢地往下游淌去，一點磕絆都沒有。
“通了。”扶蘇說。
“通了通了！”糯糯蹦了一下，差點栽進渠裡去，被扶蘇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後領子。
扶蘇：（ˊ;?o?;ˋ）
“你能不能離渠邊遠一點？”
“哥哥哥哥鬆手手，糯糯看看看看。”
她掙了兩下沒掙脫，乾脆就那麼被扶蘇拎著後領子懸在渠邊往下看，兩條腿在空中晃悠，像一隻被提起來的年畫娃娃。
她正晃著，眼角餘光掃到渠道下游十幾步遠的地方，有個人彎著腰在拿抹子壓渠壁的縫隙，一下一下壓得很慢很仔細，每壓一下都要用手指頭再摸一遍，確認縫隙裡的石灰漿填得實在了才往前挪半步。
那人頭髮花白，背駝得厲害，圍裙上全是泥點子，雙手的指關節粗大腫脹，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樹根一樣盤著。
糯糯看了一會兒，拍了拍扶蘇的手。
“哥哥放糯糯下來來。”
扶蘇把她放到地上，糯糯拍了拍後領子上被揪出來的褶皺，邁著小步子走到那個老渠工身邊，蹲下來，腦袋湊過去看他幹活。
老渠工沒注意到身後來了人，還在埋頭壓縫，壓到一處凹陷的地方，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塊石頭沒磨平，灰漿填不滿，得再補一層。”
他說著，從腳邊的泥桶裡又挖了一把灰漿，填進去，用指頭一點一點抹勻。
糯糯在旁邊看了好半天，忽然開口。
“老爺爺爺爺，你幹活好認真認真。”
老渠工嚇了一跳，手裡的抹子差點飛出去，轉頭一看，一個扎著倆揪揪的奶娃蹲在他身後，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瞅著他。
他愣了兩息，然後看到了奶娃身後站著的長公子殿下，和再後面跟著的一串郎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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