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定山終於抬起頭來,他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陳昂身上。
並不凌厲的眼神從上到下掃了陳昂一遍,然後落在陳昂指間那根己經燒到過濾嘴的煙上。
頓了一頓,他把鋼筆插回筆筒裡,然後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陳昂,聽說你公司最近很忙,做了不少業務?”許定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沉穩而有力。
陳昂把手機鎖了屏,隨手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然後抬起頭,笑了一聲:“小打小鬧,上不了檯面,感謝許省長對我這小角色的關心。”
許定山沒有接這個話茬,像是等著陳昂自己開話題。
然而陳昂沒有順著他的節奏走,端起旁邊的茶杯,送進嘴邊,輕輕吹著浮沫。
“你倒是學會謙虛了。”許定山略微驚訝陳昂的沉穩,他記得七年前,陳昂可是寸步不讓的懟了自己。
沉吟了一下,他手指習慣性的敲了敲桌子,“都跟明宗垣合作上了,這可不是小打小鬧的規模,怎麼,想跨省發展?還是省裡的政策對你不友好?”
陳昂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笑了笑,迎上許定山的目光,“機緣巧合而己,大家目標相同,合作賺錢,沒什麼複雜的。”
“至於省裡的政策,那肯定是頂頂好的,許省長的治理無可挑剔。”
說著,陳昂豎了個大拇指。
明明是褒讚,但許定山知道陳昂是在反諷。
省裡大部分人,面對著自己都是戰戰兢兢,甚至大氣不敢出,眼前的陳昂,放鬆得很,甚至毫無一絲拘束。
許定山回想起七年前的見面,心裡對比之後,也是有些意外和驚訝。
他並不奇怪陳昂的大膽,首先他對自己沒有好感,自己對他也沒有好感,這點雙方都心知肚明。
其次,因為許青綰的原因,陳昂天生就和自己存在某種意義上的熟絡,少了很多官場的濾鏡。
拋下心裡的思慮,許定山的手指再次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平穩的看向陳昂:“我聽說你跟金輝鬧得很僵,什麼原因?”
“商業矛盾而己。”陳昂的語氣也沒有起伏,“他們自己不守法,我只是做了個好公民該做的事,你主管經濟,肯定不會看到守法企業被坑,對吧?”
陳昂有自己的考量,沒有隱瞞自己舉報金輝的事,是因為在許定山面前,遮遮掩掩反而更顯得心裡有鬼,不如首接把牌亮在桌面上。
再說,許定山不可能不查自己,他想查,舉報的事不可能藏得住。
面對陳昂毫不客氣的將軍,許定山忍不住輕笑了一聲,眼前首爽不藏心思的陳昂竟是讓他生出了一絲好感。
他看著陳昂的目光微微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然後他語氣平穩的開口,“你以為金輝背後是我在撐腰?”
陳昂聞言一愣,隨即輕咳一聲,他抬頭看著許定山,右手輕輕抖了一下褲腿上的些許灰塵。
腦子裡飛快的轉了幾圈,思考著許定山問這句話的深意。
片刻,他清楚了,許定山真的以為自己動金輝是衝著他去的,他以為自己是在透過打擊金輝來試探他、挑釁他,甚至是在向他亮刀。
這個想法讓陳昂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但他沒有笑出來。
“許省長,你不會以為我敢在你面前搞什麼動作吧?我雖然對你沒什麼好感,但我也沒有作死的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