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國邦挪動了一下靠在椅背裡的身子,語氣帶著笑意的回道:“小丫頭可真藏不住一點事。怎麼,你這麼火急火燎的打過來,是又有什麼新的指示?”
紀羨在那頭輕輕笑了一下:“我哪敢指示您,就是你以前見誰可都沒這麼痛快過。”
“吃頓飯而己,又不是給他發文件。”紀國邦打著哈哈,“你之前不是說,讓他給萱萱當感情上的磨刀石嗎?怎麼,我見見他,你倒先沉不住氣了。”
紀羨沉默了兩秒:“我只有萱萱一個女兒,你說我能不擔心嗎?”
紀國邦沒有接話,他當然知道女兒的心思。
當年流產後,紀羨再不能生育,用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從那以後,萱萱就成了她所有情感的出口和落點,幾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她身上。
這些年,她在外面多強勢,回到女兒面前,就多柔軟。
陳昂這個變數,紀羨起初也許沒當回事,現在自己見了,她卻開始認真了。
紀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滿意的情緒,“爸,我當時跟您說,讓萱萱跟他接觸接觸,只是想讓她見識一下人心,知道什麼叫分寸,您倒好,這是給他遞某些訊號嗎?”
紀國邦笑了一聲,聲音不大,然後頗為有耐心的詢問:“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紀羨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情緒也往回收了一點:“爸,萱萱有多倔您是知道的,她要是真的上了頭,拿她自己的後半生去賭,我攔不住。”
聽著女兒的擔憂,紀國邦搖了搖頭,“放心吧,我有數的,陳昂也有數的。”
沒等紀羨回答,他又開口了,語氣頗為平靜,聲音也沉了一些,“你心裡那口氣還是在憋著吧,丫頭啊,你不能把你的想法強加在萱萱頭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這一次,時間更長。
紀羨再開口時,非常的坦然:“爸,明家本來就該是宗垣的,他當年把那個位置讓出去,我現在只是想讓萱萱把該屬於她的那份拿回來。”
紀國邦靜靜的聽她說完,然後他低了一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宗垣自己都不想爭了,你又何苦,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倒是想讓它過去。”紀羨的聲音微微上揚,像積壓了很久的濁氣終於找到了一條縫隙,“可爸,您覺得他們以後會放過萱萱?她現在還小,但等她知道得多了,那些人會放過她?您別忘了,小寶是怎麼沒的。”
紀國邦輕輕閉上了眼睛,再睜眼後,語氣恢復了正常,“沒證據的事,多說無益。”
紀羨那邊,傳來一聲重重的喘氣,父母倆隔著電話再次沉默。
靠在椅背裡,紀國邦目光落在窗外,紅旗己然駛入了一片熟悉的園林中,夜色下,園林靜謐而安詳。
過了好幾秒才,他才又開口:“好了,紀羨,主意是你自己定的,你現在又回頭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這不像你。”
紀羨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多了一絲少有的猶豫:“我是怕弄假成真,萬一陳昂真的把萱萱的心徹底攥住了,到時候他又起不了什麼作用,那我……”
“那你就想想,你這一輩子,有沒有哪一件事是能完全按照你預想來走的?”紀國邦打斷她,語氣很是平靜,“況且,未來的事,誰說得準?”
“爸,您看好陳昂?”紀羨驚訝出聲。
“沒有,我就事論事而己。”紀國邦搖了搖頭,對著開門接他下車的閔志清擺了擺手。
“可您換屆就會退了,到時候萱萱有誰能護她?”紀羨的聲音越發急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