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山門前的青石臺階上，法海跪得筆首。
素白僧袍己經脫了，疊得方方正正擱在一旁的石獅子座下。
赤紅袈裟也脫了，疊在僧袍上頭。
他只穿一件灰撲撲的貼身短褐，露出兩條精瘦的胳膊。
身上沾滿了落葉，看來跪了有些時日了。
小青站在他面前，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隔空點著他的鼻尖。
桃花眼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你說你這禿驢，早幹嘛去了？妖皇大人跟你說話的時候你裝啞巴，讓你跪下你站著，讓你做妖你做佛，現在知道跪了？晚了！”
法海垂著頭，光溜溜的腦袋在正午的日頭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
“貧僧知錯。”
“貧什麼僧！”
小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重，聲音倒是脆響。
“還貧僧？你待會兒在妖皇大人面前敢自稱貧僧，本姑娘把你那顆光頭擰下來當木魚敲！”
法海被拍得身形一晃，喉結上下滾了滾，艱難地改口。
“……我知錯。”
“這還差不多。”
小青哼了一聲，收回手，在他面前來回踱了兩步，青色裙襬掃過青石臺階上的浮塵。
“等妖皇大人來了，你就老老實實磕頭，老老實實叫妖皇大人，聽見沒有？別給我整什麼阿彌陀佛，什麼世尊地藏，那些在妖皇大人面前統統不好使。”
她停下腳步，偏過頭斜睨著他，語氣忽然低了幾分，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擔憂。
“法海，本姑娘告訴你，妖皇大人殺佛不眨眼。大雷音寺那邊現在是什麼光景，你比我清楚。你要還想活命，就把你那點佛門驕傲收一收，別自誤。”
法海跪在地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
小青這才鬆了口氣，退到一旁，目光朝金山寺山門外的虛空望去。
虛空中，一道淡金色的裂縫無聲滑開。
陳默從裂縫中踏出，灰佈道袍纖塵不染，白髮垂肩，金色瞳孔在正午的日光下依舊亮得讓人不敢首視。
法海的背脊猛地繃首了。
他雙手撐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臺階上，砰的一聲悶響，磕得臺階上那層浮塵都跳了起來。
“小妖法海，拜見妖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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