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正殿，楊嬋讓他在蒲團上坐下，自己轉身去了後院。
不多時端上來一個食盒，揭開蓋子，裡頭是西碟小菜。
一碟清炒藕片，一碟醬燒豆腐，一碟涼拌筍絲，還有一碟賣相不怎麼好看的紅燒肉。
她將菜一碟一碟擺上桌，又從食盒底層捧出一碗白米飯，筷子擺得端端正正。
“爹爹你嚐嚐，這是嬋兒在凡間學的。”
她雙手托腮，蹲在桌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默。
陳默低頭看了看那碟紅燒肉。
肉塊切得大小不一，有幾塊邊緣微微發焦，醬汁倒是裹得勻稱，聞著也不差。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動作微微一頓。
鹹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鹹，是那種鹽罐子翻進去的鹹。
楊嬋緊張兮兮地往前湊了湊：“怎麼樣怎麼樣？”
“……還行。”
楊嬋頓時眉開眼笑，站起身來給他夾了一筷子藕片：“爹爹再嚐嚐這個！這個嬋兒炒了三遍才炒好的！”
陳默看著碗裡越堆越高的菜，沉默了一瞬，還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廟外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微微晃動，將他二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一高一矮，一坐一蹲。
遠處不知誰家晚歸的牧童吹著短笛，笛聲穿過竹林，飄飄悠悠地落進院子裡。
陳默放下筷子時，碗己經空了。
西碟菜被吃得乾乾淨淨，連那碟鹹得齁人的紅燒肉都沒剩下一塊。
楊嬋心滿意足地收拾碗筷，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端著食盒往後院去了。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靠在牆上，闔上了眼皮。
夜風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帶著華山松柏特有的清苦氣息。
他聽著楊嬋壓低嗓子哼的歌謠，忽然覺得這樣其實也挺好。
那些算計、殺伐、步步為營的日子，偶爾被一碗鹹得發苦的紅燒肉打斷一下，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楊嬋洗完碗回來，又沏了一壺茶。
山茶粗劣，入口微澀，她卻沏得格外認真，連茶葉的份量都用小秤稱過。
陳默接過茶盞呷了一口，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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