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廳中的爭吵聲齊齊頓住。
十幾雙眼睛同時轉過來，上下打量著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年輕道士。
灰佈道袍，草繩腰帶，素面朝天，連個像樣的法冠都沒有。
身後的道童也沒有，捧劍的沒有，捧爐的沒有，就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廳中央。
玄真道長先笑了。
他捋著長鬚，斜睨著陳默，嘴角往下撇了撇。
“貧道還當是哪路高人，原來是個毛頭小子。你這年紀，怕是連胎毛都沒褪乾淨，也敢來跟貧道搶徒弟？”
他身後的道童跟著嗤笑出聲，捧劍的那個笑得肩膀都在抖。
胖大和尚念珠一撥，羅漢虛影收了個乾淨。
他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然後抬起眼皮打量陳默，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最後搖了搖頭。
“阿彌陀佛。小施主，貧僧觀你周身靈氣淺薄，怕是連元神都沒能凝聚吧？收徒之事非同兒戲，莫要自誤。”
角落裡那隻黃鼠狼一個翻身從桌上跳下來，兩隻前爪背在身後。
大搖大擺走到陳默面前，仰著腦袋繞著他轉了一圈。
脖子上的銅鈴鐺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喂，小道士，你是不是走錯門了？這兒是收徒，不是收師父。你這樣的，連我家大王座下燒火童子都打不過，還敢來收哪吒當徒弟？”
身後那群小妖們齊刷刷跟著點頭，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廳中鬨堂大笑。
金刀寨大寨主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天機閣閣主搖著摺扇連連搖頭，連幾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鬟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李老爺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看看陳默，又看看廳中那些笑得東倒西歪的仙師們。
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打個圓場，可張了嘴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段氏懷裡的嬰兒忽然不吮手指了。
兩隻烏黑的眼睛定定望向廳中央那個灰袍道士，左手掌心的火焰胎記微微發亮。
陳默站在原地，拂塵紋絲未動。
他看著那些笑得張狂的面孔，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談不上憤怒，談不上不悅，連一絲被冒犯的感覺都沒有。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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