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隻螻蟻站在萬丈深淵邊緣，低頭看了一眼深淵底部時的那種恐懼。
天機閣閣主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扇骨折了兩根。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卻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金刀寨大寨主的鬼頭大刀從肩頭滑落，刀尖砸在青石地磚上，叮噹一聲脆響。
聲音在死寂的廳中格外刺耳，卻沒人去撿。
捧劍的道童跪下了。
他跪在陳默面前三尺處，仰著頭，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明白為什麼師父不笑了，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他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
陳默握著六魂幡，輕輕一揮。
動作隨意得像在趕一隻蒼蠅。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
廳中那些身影就那麼消失了。
玄真道長，連同他身後的兩個道童。
胖大和尚，連同散落一地的七十二顆念珠。
黃鼠狼，連同它身後那排小妖。
金刀寨大寨主，天機閣閣主，還有那些叫不上名號的散修。
十幾號人，像被人用抹布從畫上擦掉了一樣，連一絲殘影都沒留下。
太師椅上空空蕩蕩，桌上的茶盞還冒著熱氣，黃鼠狼掉在地上的銅鈴鐺還微微晃動。
可人沒了。
正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段氏懷中的襁褓裡嬰兒吮吸大拇指的聲音。
李老爺坐在主位上。
他看看廳中那些空蕩蕩的太師椅，又看看陳默手中那杆漆黑的長幡，嘴唇翕動了半天，只擠出幾個字。
“道長......好......好本事！”
聲音發顫，尾音往上飄，像是在問自己剛才到底看見了什麼。
段氏倒是沒他那麼怕。
她將襁褓往懷裡攏了攏，探著脖子往廳中張望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道長，那些人呢？您把他們弄哪兒去了？趕緊放出來吧，雖說他們說話難聽了些，可也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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