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爺不敢再往下想,連忙正襟危坐,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
腰板挺得筆首,活像個頭一天進學堂的蒙童。
段氏見他這副模樣,有些莫名其妙。
她看看自家老爺,又看看廳中那位年輕道士,忽然笑了。
“老爺你看,方才那麼多人爭來爭去,吵得人頭疼。如今倒好,就剩道長一人了。”
她抱著襁褓站起身來,走到陳默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道長,既然其他仙師都走了,那我這孩兒就拜您為師吧。”
她將襁褓往前遞了遞,懷中的嬰兒不哭不鬧。
兩隻烏黑的眼睛定定望著陳默。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
那嬰兒白白胖胖,腮幫子鼓鼓的。
眼神卻不像尋常嬰兒那般懵懂,反倒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機靈勁。
“這孩子叫什麼?”
陳默開口。
段氏將襁褓往上託了託。
嬰兒的小手從錦被裡掙出來,攥著她的衣襟咿呀了兩聲。
“回道長,還沒起大名。”
段氏的聲音輕了幾分,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這孩子出生那日,天降紅光,靈珠墜雲,方圓百里的牲畜全跪在地上朝產房的方向磕頭。
妾身當時疼得昏死過去,醒來時老爺說,請的穩婆嚇跑了三個,最後一個是被她兒子揹回去的,腿軟得走不了道。”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安安靜靜吮著手指的嬰兒,眼裡浮起一層憂色。
“妾身孃家是莊戶人家,老輩傳下來的說法,命格太貴的孩子壓不住,得起個賤名先糊弄著,等大了再換。他爹就給他起了個小名,叫……叫李狗蛋。”
最後三個字說得飛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說完自己先紅了臉。
陳默心下一樂。
李狗蛋?
三壇海會大神哪吒,擱這兒叫狗蛋。
他低頭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嬰兒。
嬰兒正拿兩隻烏溜溜的眼珠回望他,小嘴嘬著大拇指,腮幫子一鼓一癟的。
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渾然天成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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