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時不時打一個響亮的飽嗝,每打一下就把自己嚇一跳,趕緊用兩隻小手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轉,生怕被大哥哥笑話。
陳默沒笑她。
她又偷偷把手放下來,繼續趴在桌上,蒲扇著長長的睫毛看陳默喝酒。
“大哥哥。”
她忽然開口,聲音又軟又糯。
“嗯?”
“月月沒有忘記你哦。”她說這話的時候,兩隻小手攥著桌沿,腳尖在條凳底下晃來晃去,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宣佈一件天大的喜事。
“以前月月過一會就會忘記別人的。”
“賣包子的老闆,給月月送衣服的阿婆,還有那個給月月糖葫蘆的老爺爺……”
“月月轉頭就忘了他們長什麼樣,可是月月記得大哥哥。”
陳默晃了晃手裡的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淡金色的珠簾,又緩緩滑落。
“你以前不是忘記,而是回到了原點。”
他開口,聲音平淡。
“在你本身的因果迴圈裡,時間是一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每轉一圈,蛇就把自己吞掉一回。”
“吞掉的不是肉身,是記憶,是經歷,是這一圈裡遇見的所有人和事。”
他抬起眼皮,金色瞳孔裡映出小月月那張似懂非懂的小臉。
“在本座身邊,它暫時咬不到自己的尾巴。所以你暫時不受時間影響。”
小月月歪著頭想了想,又想了想,兩條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跟著腦袋晃來晃去。
她沒完全聽懂什麼時間什麼因果什麼咬尾巴的蛇,但她聽懂了一句“暫時”。
“那等大哥哥走了。”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腳尖也不晃了,兩隻小手從桌沿上滑下來,絞在一起,絞得指節發白。
“月月是不是還會和以前一樣,記不住事情?”
說完她又趕緊低下頭,下巴抵著胸口那根紅頭繩的尾端,不讓陳默看她的臉。
陳默看著那顆低下去的小腦袋,沉默了一息。
這丫頭生了一顆玲瓏心,偏偏困在一具連記憶都留不住的軀殼裡。
她那點敏感,比大多數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都細。
方才那些話,她只聽懂了“暫時”兩個字,就己經把結局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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