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膝蓋磕在地磚上的力道之大，地磚從膝蓋落點處炸開，蛛網般的裂紋朝西面八方蔓延，一首延伸到牆角。
然後是那個老嫗。
她手上那枚轉了一半的骨戒停住了，骨戒上的碧綠光暈在同一時刻滅了個乾淨。
她只覺像是有十萬座大山同時壓在了肩膀上，每一座山都比上一座更沉。
她的膝蓋彎得毫不猶豫，哐噹一聲跪在地上，跪得比玄袍老者還重，裙襬上濺起一圈灰。
然後是灰袍佝僂老者，他後頸那道暗金色符文瘋狂閃爍，試圖抵抗，可那威壓根本不講道理，連半息都沒撐住便將他整個人壓了下去，臉朝下，額頭磕在地磚上，磕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其餘三位隱世老祖也跪了。
跪得整整齊齊，跪得毫不猶豫，跪得比剛才那些聖地老祖還要標準。
六位在準帝巔峰不知沉澱了多少萬年的隱世老祖，此刻全趴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廂房裡死寂如墳場。
那些剛才還縮著手往後退的聖地老祖們，此刻一個個呆若木雞。
有人手裡的儲物法器滑落在地，有人張著嘴忘了合攏。
那個把獸皮紙往懷裡塞的中年聖主，此刻渾身都在發抖。
“你們太吵了。”
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淡。
像一杯放涼了的茶，不燙嘴，卻讓整間廂房的空氣在同一時刻凝成了冰。
話音落下的瞬間，壓在六位隱世老祖身上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退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玄袍老者渾身一輕，整個人像從水底浮上來似的，大口喘著粗氣。
他那身繡著神禽的古袍早己被冷汗浸透，貼在脊樑上又溼又黏，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磚上洇開一團團深色的水漬。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掌剛按上地磚，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的手指在變淡。
不是失去血色那種變淡，是像一幅被水洗過的墨畫，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變淺、變透。
他驚恐地低頭看去，看見自己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沒有血，沒有傷口，沒有任何痛感。
空間像一張無聲的嘴，正把他的身體一寸一寸吞進去。
他想喊，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現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的老嫗，老嫗正盯著他自己的方向，那張刺滿圖騰的臉上寫滿了比他更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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