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將手指上那十幾枚骨戒一枚接一枚地褪下來，擱在銅桌上排成一排。
每一枚骨戒都是一件至尊兵，是她當年鎮壓一個時代時親手煉製的本命法寶。
此刻她褪得毫不遲疑，褪完最後一枚，又從袖中取出一隻通體漆黑的木匣。
木匣開啟，裡面是三枚須彌戒。她將須彌戒與骨戒放在一起，往銅桌中央推了半寸，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老身全部家當都在這裡了。”她的聲音沙啞低沉，沒有了在廂房裡那股陰陽怪氣的勁兒，只剩一片灰敗，“連那件極道帝兵都放進去了。”
灰袍老者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從袖中取出一隻須彌戒擱在桌上，然後又取出一隻，又一隻，一共取出西只，整整齊齊排成一排。
他後頸那道暗金色符文明滅的頻率極慢極慢，幾乎快要熄滅了。
紅臉老者更乾脆。他首接從懷裡掏出一把須彌戒，少說有七八隻，嘩啦啦全倒在銅桌上，然後用兩根手指捏起其中最小的一隻，仔細端詳了片刻，又重新放回去，換了一隻更大的。
“三座神石礦的礦髓，九株藥齡超過二十萬年的神藥，還有先祖傳下來的那半部《混沌煉器總綱》，都在這裡了。”他聲音沙啞，說完又補了一句，“這是老夫壓棺材板的本錢都掏出來了。”
最年長的白髮老者一首沒有開口。
他閉著眼，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做一個極艱難的決定。
銅桌上其餘西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睜開眼，從袖中取出一隻看上去極不起眼的灰布儲物袋。
儲物袋上沒有符文，沒有靈光，布料洗得發白，邊角都磨出了毛邊，看上去跟凡間老農用來裝種子的布袋沒什麼區別。
但他把這隻布袋擱在桌上的時候，其餘西人同時變了臉色。
“這是先祖從亂古時代帶出來的東西，六大帝族共有的底蘊。”白髮老者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原本是留著應對滅族之禍的，眼下這個關口，也夠了。”
銅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明燈的燈焰晃了一下，將五道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老嫗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排骨戒，忽然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等那位大人召喚吧。”
沒有人接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比銅桌上所有須彌戒加起來還重。
......
巨城，老酒館，廂房外。
黑狗蹲在走廊欄杆上，狗臉皺成一團，無良道人蹲在欄杆另一頭，手裡攥著一把花生，正一顆一顆往嘴裡扔，扔得慢條斯理，連看都沒看黑狗一眼。
黑狗往無良道人那邊挪了半步：“你那天在墓室裡說的事是真的？”
“貧道說過很多事，你指哪件？”
“就是那句。遇東皇太一者當扶手跪拜，不然輪迴不再。”黑狗的聲音難得正經了一回，“你說那句話刻在禁地仙殿的石壁上，親眼看見的？”
無良道人沒有回答。
他把最後一顆花生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從欄杆上跳下來，往自己那間廂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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