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立在丹陛下方，淨瓶中的楊柳枝無風自動，瓶口溢位的清光將她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彌勒佛坐在如來右側的蓮臺上，那張萬年不變的胖臉此刻繃得緊緊的，一雙被肥肉擠成縫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眼眶裡的金色真言緩緩旋轉。
他雙手擱在膝上，十指交叉，指節捏得發白。
從陳默踏進殿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從陳默身上挪開過半寸。
陳默與他對視了一瞬。
只是一瞬，他便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太多東西。
驚疑，怨恨，還有一絲壓都壓不住的忌憚。
彌勒佛沒有出聲，沒有像往常那樣笑呵呵地打圓場，甚至連合十的雙手都沒有抬起來。
陳默收回目光，面上不動聲色。
“喲，這不是金翅護法的那位高徒嗎？”
一道聲音從左側蓮臺上飄下來，語氣裡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審視。
文殊菩薩將慧劍往膝上挪了半寸，劍鞘上的瓔珞隨著動作輕輕晃盪，他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從陳默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貧僧還以為金翅護法要藏到什麼時候呢。”
“怎麼，捨得帶出來見人了？”
陳默身形挺首，連眼皮都沒抬。
文殊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只是偏過頭看向對面的普賢，笑道：“普賢道友你看，這黑羽小友倒是沉得住氣，比你那白象還穩當。”
普賢菩薩拍了拍座下白象的腦袋，示意它別再打響鼻。
那頭六牙白象委屈地甩了甩鼻子，卷著那朵蔫了的花縮回蓮臺下方。
普賢抬起頭，目光在陳默身上停了半息，語氣不鹹不淡：“沉得住氣是好事。只是不知是真沉得住，還是被這大雄寶殿的陣仗嚇住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陳默依舊沒開口。
他甚至沒有看普賢一眼，目光平視前方，落在丹陛上方那尊九品蓮臺上。
大鵬雕的腳步倒是停了。
老鵰偏過頭，玄色暗金紋長袍的下襬被殿中不知從何處灌進來的風拂得輕輕一晃。
他看向文殊，嘴角掛著那絲招牌式的似笑非笑，語氣裡的陰陽怪氣比文殊方才那番話濃了十倍不止。
“文殊菩薩這話說的，本王這徒弟天生不愛說話，怎麼就成了被嚇住了？”
“倒是文殊菩薩你這張嘴，從本王進門就沒停過，莫不是在大雷音寺憋了太久，好不容易逮著個新面孔就想把一肚子話全倒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從文殊臉上掃到普賢臉上，又補了一句。
“普賢菩薩你也別笑，我那二哥從本王進殿就一首在打響鼻，怎麼，是要和本王割袍斷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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