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護著孩子，婦人抱著襁褓，年輕男子手裡還攥著半截鋤頭，指節僵硬如鐵。
李富貴從他們中間走過，像穿過一片收割後的麥田。
那些屍體裡忽然浮起極淡極淡的灰白光點，起初只是一兩粒，後來是幾十粒，幾百粒。
光點從屍身的眉心、胸口、眼眶裡鑽出來，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搖搖晃晃地升上半空，在原地轉了幾圈，便齊齊朝一個方向湧去。
李富貴笑了。
灰白光點撲進幡面，萬魂幡便亮一下。
幡身上那些陰刻符文像活了過來，每一筆都在蠕動，都在吞嚥。
一股涼絲絲的力量從幡杆上傳進他掌心，順著胳膊爬進丹田，每爬一寸，經脈便脹痛一分，可那脹痛過後，是說不出的舒泰。
整個人像泡在溫泉裡，又像被無數雙小手同時按著腳底板，輕飄飄的，快要離地飛起來。
他起初還數著那些光點，數到一千，數到三千，數到八千……
數不清了。
他索性不數了，閉著眼享受起來。
丹田裡那團灰白色的氣息越滾越大，越滾越實，每湧入一批魂魄便脹大一圈，最後竟凝成一顆灰色的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
李富貴猛地睜開眼，小眼睛裡爆出兩道灰白色的光，首首打在前方半截焦黑的土牆上，炸出兩個拳頭大的窟窿。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那笑聲尖得不像他平日裡的憨厚腔調。
“本座……本座要成仙了！！！”
笑聲未落，城東殘破的官道上，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百餘騎，清一色黑甲，馬皆是幷州良駒，奔跑起來像一道黑色的洪流，將地上的灰燼捲起老高。
為首一將身量魁梧，頜下一把短鬚，戴一頂翻耳鐵盔，腰間懸一柄寬刃環首刀，正是夏侯惇。
鐵騎在十丈外齊齊勒馬，馬嘶聲此起彼伏，震得半截城牆又塌了一角。
夏侯惇翻身下馬，甲片鏗鏘作響，大步走到李富貴身前兩丈處，抱拳一禮：“末將夏侯惇，見過仙長！”
他嗓門極大，聲若洪鐘，震得李富貴耳膜嗡嗡作響。
李富貴斜眼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像在看一件還算趁手的物什，嘴裡哼了一聲，連正眼都懶得給他。
“丞相有令，請仙長移步營帳一緒。”
夏侯惇將腰彎得極低，語氣極盡恭敬，額角卻隱隱見汗，也不知是跑馬跑的，還是被這滿城陰氣逼的。
李富貴聽完，臉上那點笑意忽然收了個乾淨。
“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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