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妹妹可莫要哭鼻子。”
她說“豬妖”兩個字時咬得極重,像是要用舌尖把那兩個字碾成粉末,再呸到小龍女臉上。
“不用你管!”
小龍女頭也不回,只將懷裡的豬八戒抱得更緊,聲音從齒間硬生生擠出來。
她一手攬著豬頭,一手按在他心口,絲絲縷縷的仙氣渡過去。
仙氣是她修行千年的本命真元,每一縷都含著東海靈脈的溫潤氣機,尋常小妖得了一絲都能脫胎換骨。
可眼下渡進豬八戒體內,卻像往一口漏了底的破鍋裡頭添水,全被吞下去,半點回應也無。
豬八戒胸口燙得嚇人,像擱著一塊燒透的炭,把她掌心都灼得發紅。
可他臉上又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白沫從嘴角湧出來,像被煮沸的蚌沫,溼漉漉地淌到她的衣襟上。
“你……”
二公主被她噎了一下,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最後凝成一股鐵青。
她抬手指著小龍女,指尖顫了又顫:“不用我管?我稀的管你?龍女配豬,我龍宮丟不起這人!!”
她話音拔高,尾音劈了叉,破了。
小龍女哪裡理她,自顧自地度著仙氣。
她全副心思都在懷裡這頭豬身上,二公主的話像隔了層厚厚的海水,聽得見,卻穿不進來。
她只覺著豬八戒體內像藏著一處無底的漩渦,她的仙氣進去,連水花都打不起半個,連一點回音都不給。
時間像被拉長了。
每一息都黏稠得像海底的淤泥,又重又溼,壓得她喘不上氣。
她咬著下唇,唇上咬出一道白印,又漸漸滲出血珠來,那點殷紅混在海水裡,像一小簇飄搖的焰。
虛空中,陳默看著這一齣鬧劇,只覺索然無味。
一個爭風吃醋的龍女,一個滿心都是豬的傻姑娘,中間夾著個昏死過去的夯貨,翻來覆去就這點破事。
在他看來,這比看潮起潮落還無趣。潮起潮落尚有三日一變的光景,這出戲卻從頭到尾一個調子。
他連看下去的興致都提不起來,索性一步踏出。
空間像被人從裡往外推了一把,一圈極淡極淡的金色漣漪盪開。
那漣漪初看極輕,像是春風拂過水麵的第一絲皺痕,可它所過之處,海水齊刷刷地往兩旁避讓,連二公主房裡垂下來的珊瑚珠簾都被壓得紋絲不動,一顆珠子都來不及晃。
整間屋子裡的氣息流動都凝固了。
夜明珠滾到一半停住,懸在離地三寸處,光暈被那金色漣漪一壓,縮成了針尖大小。
鮫油燈上的火苗首首地立著,不跳不搖,像被凍在琥珀裡的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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