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笑聲像潮水被一堵無形的堤岸擋住，所有彎著的嘴角都同時僵住，所有的笑聲都像被人生生剪斷，連一絲尾音都沒剩下。
空氣驟然收緊，蓮燈的光像被什麼重物壓著，一寸一寸矮下去。
有羅漢額上滲出汗來，汗珠順著臉頰滑下，滴在僧袍上，洇成極小的一團深色。
“肅靜！”
如來開口，梵音盪開，滿殿笑聲如潮水般退去，一粒塵埃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粒塵埃落得極慢，在佛光裡打著旋，像一朵極小的花，終於還是墜在玉石地面上，碎了。
碎得無聲無息，連一丁點渣都沒剩下。
文殊、普賢同時收勢，退回蓮臺，再不敢多發一言。
如來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黑袍護法，那日你可感知到昊天鏡的氣息？”
陳默低頭拱手：“當日確實感知到一股極強的靈寶氣息，只是不知是否為昊天鏡。那氣息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像被什麼遮掩過。不過……”
“不過什麼？”
陳默欲言又止，抬頭看了一眼丹陛上的佛祖，復又低下。
他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像把什麼話又咽了回去。
如來道：“但說無妨。你既己入靈山門下，三界之內，無人敢尋你麻煩。”
陳默這才道：
“那日除了未來佛的氣息，西王母娘娘也降臨過西涼女國，還帶走我國女王。”
“本座追至崑崙，卻因實力不濟，未能討要回來。”
“當時本座便覺西王母為了一國女王親自出手，頗為蹊蹺，只是無憑無據，不敢上報。”
如來聞言，輕輕點頭：“善。”
他雙手合十，袈裟無風自動，白毫間佛光愈深，像一輪大日在他額前緩緩轉動，把滿殿都照得亮了一亮。
那光落在陳默身上，溫而不灼，像一隻手輕輕按在肩頭，又像一座山遠遠壓在天邊。
他站在那光裡，身影被拉成一根極細的線，彷彿隨時會斷，又彷彿再也不會斷。
“此事事關三界安定，到你為止，不可再傳六耳。”
如來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滿殿諸佛不約而同地合掌垂目，低聲道：“謹遵世尊法旨。”
那些聲音匯在一起，像一條極深的河從高處流下，把大雄寶殿裡最後一絲雜音都吞沒了。
“謹遵世尊法旨。”
陳默雙掌合十，行完最後一禮，身形在大殿中央化作光點散去，只留些許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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