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豺這才首起身，仍舊弓著腰，兩肩內扣，一副恭順至極的模樣：“稟少主，三大王說有事與您商議，讓您抽空回獅駝嶺一趟。”
陳默點點頭，目光不自覺地朝西邊天際望了一眼。
他在心中將諸般事務迅速過了一遍，片刻後才開口道：“你先回去吧，替我回復師尊，等本座從天庭回來再去見他。”
老豺剛要應聲，天穹之上忽然落下一道極淡的金光。
那金光不刺眼，落得也不急，像一片被晚風折下的雲，又像一根被仙人遺落的金色絲絛，從天極處悠悠盪盪地垂下來，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西涼女國王宮正殿上方三尺之處。
太白金星的身影從光中浮出，依舊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雪白拂塵搭在臂彎裡，白髮被高空氣流拂得輕輕飄動，眉目間盡是慈和的笑意。
老豺一看這陣仗，哪裡還肯多留，又朝陳默深深一拜，口中道：“是，小人這就回去覆命。”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便如青煙般散在原地，連一絲氣息都未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百眼魔君仰頭望了一眼天穹，側身道：“大王，屬下去帶那老頭過來。”
“去吧，客氣些。”陳默整了整衣袍，從軟榻上起身，緩步走到殿中。
不多時，太白金星便被百眼魔君引了進來。
老頭今日步子走得比上次還慢，每一步都邁得極穩極慢，像是生怕踩壞了西涼女國的地磚。
進了殿，他先朝陳默拱了拱手，笑呵呵道：“小仙見過黑袍護法，幾日不見，護法氣色越發好了。”
陳默也笑，笑得客氣又疏離：“大仙官說笑了。不知大仙官此來，又帶了玉帝的什麼旨意？”
太白金星捋了把鬍鬚，這才收了笑臉，正色道：“玉帝召見，勞請黑袍護法上三十三重天，前往八景宮。”
八景宮。
這三個字落地，殿中陡然靜了一靜。
陳默面上不顯，袖中的左手卻不自覺地微微蜷起。
玉帝要見他，竟不在凌霄寶殿，反而選在太上老君的八景宮。
那老倌與太清聖人之間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三界之中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沒有一人不忌憚。
他沉默了兩息，臉上仍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不緊不慢道：“本座還有西涼女國諸事需要交代，大仙官可否稍等片刻？”
太白金星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擺擺手，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來：“小仙腳程慢，還是先趕路回去了。黑袍護法交代完事情，再追上小仙便是。”
陳默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太白金星這是故意先走一步，給他留足交代與考量的時間。
這份人情不大不小，卻用得恰到好處，既給了臺階，又給足了餘地。
他拱手一禮：“那就多謝大仙官了。”
“黑袍護法無需客氣。”太白金星還了一禮，轉身駕雲而去。
祥雲升騰，不過片刻便沒入重重天穹，那雲尾拖曳的金光在天幕上劃出一道極淡的痕跡，久久才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