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女國，夜色如墨，唯有王宮殿簷下懸著的銅燈，在風裡輕輕搖晃，將殿前青石階照出一地明明滅滅的碎金。
陳默盤坐於寢宮軟榻之上，呼吸綿長如春蠶吐絲。
他眼皮低垂，神念卻早己如春夜裡的潮水，悄無聲息地鋪展開去，掠過西涼女國的九城十八寨，掠過賀蘭山缺，掠過茫茫關隴大地的每一寸山川草木。
便是這神念漫遊之際，華山腳下那一聲“在下李淵”，被他精準地捕捉入耳。
初聞之時，陳默連眉頭都未動一下。
這年歲裡，化名行走天下的人多如牛毛，區區“李淵”二字，在九州大地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更何況他心中門清，三國距大唐開國少說尚有五百年光景，時間上差了整整半個千載，怎麼也對不上號。
他便當是江湖路遠，恰巧撞了個名姓相同，聽過也就算了。
然而當“長孫無忌”西字緊隨其後入耳時，陳默那雙如古井無波的眼眸，終究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兩個名字單獨拎出來，都算不得什麼。
可若是“李淵”與“長孫無忌”湊在一處，又偏生落在太原地界，若再說與那大唐開國沒有半點牽連，便連陳默自己都難以說服。
他抬起右手，五指修長，指尖併攏如劍，欲要撥開時間的薄霧，追溯那冥冥之中的因果脈絡。
神念初觸，尚未及寸進，一道極沉、極厚的神念便從時間深處掃來。
那道神念並無攻擊之意，也不含半分敵意，卻龐大得令人心悸。
它像一條橫亙在萬古洪流中的無形堤壩，將所有試圖窺探的目光一併攔下，不問來者，不看來意，只靜靜地將你擋住。
陳默只觸碰了一瞬，便收回了手。
他面上仍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可心底早己翻起滔天巨浪。
三界之內，能讓如今的他不敢硬碰的神念，屈指可數。
那道神唸的主人即便不是聖人，也必是無限接近那個層次的存在。
他沒有再試，也沒有深究。
有些線，現在還碰不得。
他剛收斂完氣息，百眼魔君的傳訊便到了，聲音透過神念，恭謹而輕緩：“大王，獅駝嶺豺先生求見。”
陳默睜開眼，目中金芒一閃而逝，復又歸於平靜：“帶進來吧。”
不多時，老豺跟在百眼魔君身後進了寢殿。
這老東西今日收拾得頗為齊整，一件青灰色長袍洗得發白，卻漿得挺括，花白頭髮用一根木簪束得一絲不亂。
他一見陳默，便疾步上前，納頭便拜，姿態放得極低，額頭不輕不重地磕在青磚之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小人拜見少主。”
陳默微微抬手，語氣平淡：“起來說話，無需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