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望了一眼三十三重天的方向，深吸一口氣，身形化作一道極淡的虹光，破空而去。
從西涼到靈山，從靈山到九重天，這一路他走得並不快。
他在心中將可能發生的一切情形反覆推演，將每一句可能被問及的話、每一個可能被試探的底線都細細過了一遍。
越是臨近三十三重天，他反而越發放慢了速度。
孔宣的話給了他極大的底氣，卻也讓他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這方天地到底是沒有聖人？
還是聖人如今不在這方天地？
......
三十三重天，離恨天外。
這裡的雲與別處不同，雲層是淡金色的，連綿起伏如一片無垠的沙漠，被天光照得通透明亮。
遠處有仙樂隱隱，近處有丹氣氤氳，整片天地都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甘苦之味，那是經年累月煉丹留下的氣息，早己滲入了離恨天的每一寸空氣之中。
陳默落在一座通體玄黑的山巒之上，極目遠眺，只見西方極遠處有一座道宮，殿宇巍峨，飛簷斗拱，在雲海之中若隱若現。
太白金星早己站在道宮門口等候。
這老頭站在三十三重天的雲階之上，身形比在凡間時更顯清瘦，一身銀白仙袍被天風掀得獵獵作響，那柄拂塵斜倚在臂彎裡，塵尾卻紋絲不動，像被凍在了空氣中。
“黑袍護法，來得倒快。”
太白金星笑呵呵地迎上來，每一步都踏在雲階正中，靴底落處，雲氣向兩側微微分開，又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陳默拱手還禮，目光卻越過太白金星肩頭，落在道宮深處。
八景宮的門虛掩著，門後透出極淡的丹火微光，明滅不定，像有誰在極深的殿中緩緩呼吸。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極特別的甘苦味，不濃不淡，像把千萬種藥材熬成的一鍋湯，又像有人把整座丹房的藥氣煉成了一絲細線，若有若無地纏在人的鼻端。
“大仙官久等了。”
陳默說著，腳下己踏上了雲階。
他的靴底剛觸到第三級雲階，身子便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西面八方湧來，像是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從三十三重天的每一寸虛空中垂落，緩緩收緊。
天風停了半瞬，又繼續刮，可那風裡有東西和之前不一樣了。
時間流速變了。
這方天地的時間，竟比外界快了百倍不止。
他神念微動，往那扇虛掩的道宮門內探去。
尚未深入，神念便被一片混沌吞掉，連漣漪都未泛起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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