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鎮安置房專案是我鎮重點民生工程,總投資一個億,規劃建築面積兩萬八千平方米,涉及拆遷戶三百一十七戶。目前工程進展順利,已完成主體工程量的百分之六十五,預計今年年底前可以交付使用....”
“馬書記。”
洛瑤打斷他,“你剛才說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五,這個數字是誰給你的?”
馬國良翻了一頁材料:
“是專案承建方強盛集團報送的工程進度報表。”
“你核實過嗎?”
馬國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個...工程進度的核實主要由縣建設局和監理單位負責,我們鎮裡主要做協調工作....”
“也就是說,你沒有核實過。”
洛瑤替他把話說完了,“今天上午我在工地上看到的情況是,整個工地處於停工狀態,塔吊沒有轉,腳手架上沒有工人。
你告訴我,一個停工的工地,是怎麼完成百分之六十五的工程量的?”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幾個鎮幹部低著頭,手裡的筆在本子上戳來戳去,一個字都沒寫。
馬國良掏出手帕擦額頭上的汗,手帕是白色的,擦完之後變成了灰色。
“洛縣長,停工...停工是臨時的,裝置檢修...”
“裝置檢修需要把整個工地的工人都放走嗎?”
洛瑤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馬書記,你在這個鎮上當了幾年書記了?”
“五...五年。”
“五年。”
洛瑤點了點頭,“石橋鎮的老百姓在板房裡住了兩年,安置房工地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停工,基礎樁的混凝土像蜂窩煤一樣,一個年輕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斷了腿沒人管。這五年,你到底在管什麼?”
馬國良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洛瑤站起來。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一片刺耳的聲響。
她看著馬國良,看著這個在石橋鎮當了五年黨委書記的中年男人——他的肚子很大,頭髮染得烏黑,襯衫的領子雪白,皮鞋擦得鋥亮。但他的手在發抖。
“馬書記,我給你一週時間。”
洛瑤說,“一週之內,把安置房專案的真實情況給我一份報告。不是強盛集團報給你的數字,是你自己核實過的數字,如果一週之後我拿不到這份報告——”
她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洛瑤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在走廊裡遇到了那個穿藍色夾克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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