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說，“我今天不出縣政府大樓。”
林妍在日程表上飛快地記著，筆尖沙沙地響。
記完之後她抬起頭，看著洛瑤，嘴巴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
但她最終沒有問，只是把資料夾合上，說了一聲“我去通知”。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洛瑤叫住了他。
“小林，你昨晚在哪裡睡的？”
林妍的身體微微一僵，她側過身，手指在資料夾的邊緣摩挲著，眼睛看著地面上某個不確定的點。
沉默了大約五秒鐘，她說：
“辦公室，我辦公室裡有張行軍床。”
洛瑤看著她，這個年輕人今年二十五歲，當她的秘書不到兩週。
她父親的學校被強盛蓋成了危房，她父親說永安這地方好人待不住，她跟父親說那我就待住。
她昨晚在自己辦公室裡的一張行軍床上過了一夜，今天早上把白襯衫穿得整整齊齊，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擋住裡面那件穿了兩天的T恤。
“今天晚上，你回家睡。”
洛瑤說。
林妍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
“這是命令。”
洛瑤說。
林妍沉默了，然後她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停了一瞬，然後繼續，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上午九點，縣人大常委會例會。
會議室在縣政府大樓的二樓，洛瑤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人大常委會的委員們大部分是永安縣的老幹部，頭髮花白的一大片，坐在深紅色的會議桌兩側，面前擺著茶杯和檔案。
看見洛瑤進來，他們參差不齊地站起來，有人喊“洛縣長”，有人只是點了點頭。
洛瑤在列席位上坐下來，主持會議的是縣R大常委會主任方本立，六十一歲，明年就要退了。
他的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說話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十年基層工作磨出來的那種粗糲的底氣。
例會的議程很常規——聽取縣政府關於一季度經濟執行情況的彙報，審議幾項人事任免事項，討論下一個月的監督工作計劃。
洛瑤代表縣政府彙報經濟執行情況，她拿著趙長河幫她準備的材料，一板一眼地念。
資料是真實的，永安縣一季度的GDP增長了百分之三點幾，財政收入和去年同期持平，固定資產投資略有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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