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組織縣人大常委會部分組成人員和人大代表，對石橋鎮安置房專案建設情況進行專題視察。”
洛瑤抬起頭，看向方本立。
方本立正低頭看著材料，花白的頭髮在日光燈下泛著銀光。他沒有看她。
“方主任。”
洛瑤開口了。
方本立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向她。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老年人的渾濁，但也有一種在官場浸淫了幾十年之後才會有的精明。
那兩種東西混在一起，讓人分不清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又看懂了什麼。
“洛縣長，有什麼意見嗎？”
“關於石橋鎮安置房專案的視察，我建議暫緩。”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
幾個正在翻材料的委員停下了手，有人端起茶杯，但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方本立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看著洛瑤。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語氣裡多了一層東西，像是老師對待一個提出了不同意見的學生——表面上在傾聽，實際上已經準備好了反駁。
“理由呢？”
“石橋鎮安置房專案目前正在進行工程質量鑑定和資金審計。”
洛瑤說，“省建築科學研究院的專家組已經在開展工作了，審計局也在對專案資金進行專項核查。在這些專業結論出來之前，人大常委會組織視察，可能會對調查工作造成干擾。我建議等鑑定和審計結果出來之後，再安排視察。”
她說得很客觀，很專業，每一個理由都站得住腳。
但她知道，方本立提出這個視察計劃，不可能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隨機選擇的。
石橋鎮安置房的問題在永安縣已經不是秘密——上週她在常委會上拍了桌子，錢永貴被當場問得啞口無言，周梅的辦公室被撬了，王志國人間蒸發。
這些事情，方本立不可能不知道。
他在這個時候提出視察石橋鎮安置房，是要幹什麼？
方本立聽完洛瑤的話，沒有馬上回應。
他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翻了一頁材料，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洛縣長的意見有道理。”
方本立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工程質量鑑定和資金審計確實應該優先。不過，人大常委會依法行使監督權，也是法律賦予的職責。
我看這樣吧——視察的時間先不定死，等鑑定和審計有了初步結果之後，我們再根據情況安排。大家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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