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恐懼之鏈例會結束後，洛瑤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方本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背微微佝僂著。洛瑤加快幾步，走到他旁邊。
“方主任，有件事我想請教您。”
方本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腳步沒有停。“洛縣長客氣了，有什麼話直說。”
“石橋鎮安置房專案的視察計劃，是誰提議的？”
方本立的腳步頓了一下。
非常短的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窗戶，陽光照進來，在兩人面前鋪開一片明亮的光區。
方本立走進那片光區的時候，陽光把他的白髮照得幾乎透明。
“洛縣長，你到永安快兩週了。”
他沒有回答洛瑤的問題，反而說起了別的，“你覺得永安這個縣，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洛瑤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永安最大的特點，是小。”
方本立說，“縣城小，幹部圈子小，人際關係更小。在這個小地方，誰跟誰沾親，誰跟誰帶故，誰是誰提攜上來的，誰是誰的老部下，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
你今天在會上說的每一句話，散會之後不出半個小時，該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他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洛瑤，陽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臉罩在一片陰影裡。
但洛瑤能看清他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很清亮的東西。
“所以洛縣長，你剛才問我的那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回答了之後，不出半個小時，就會有人知道是我說的。
我明年就退了，我不怕什麼。但我有一個在縣醫院當護士的女兒，還有一個上小學的外孫女。”
他說完，朝洛瑤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背影在陽光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洛瑤站在原地。方本立剛才那段話，表面上是在拒絕回答她的問題，實際上已經給出了答案——提出視察計劃的人，是他說出名字之後“不出半個小時”就能知道的人。
在永安，有這個能量的人不多。
孫衛國是一個，何衛東是一個，也許還有別人。
但更重要的是方本立後面說的那句話——“我不怕什麼，但我有一個在縣醫院當護士的女兒，還有一個上小學的外孫女。”
這是趙長河說過的話的另一個版本，是周桂花說過的話的另一個版本，是趙雲飛那三個工友改了主意時沒有說出口的話的另一個版本。
在永安，恐懼不是一個人的事。
恐懼是一條鏈子，一頭拴著一個人的軟肋，另一頭攥在另一個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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