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胸腔裡有一種東西是滿的——不是疲憊，是比疲憊更重。也更紮實的東西。
是周德全那個九十度的鞠躬，是周桂花說“咱家以後不跪了”的時候眼裡的光，是林妍襯衫領口裡面那截穿了兩天的灰色T恤。
是趙長河那沓寫在香菸殼內襯上的手抄賬目，是宋明遠找了三趟才讓那兩個工友按下手印的證言筆錄，是趙雲飛膝蓋上那本《建築工程管理》教材。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比高志強所有的賬本都要重。
她正要往辦公樓走，手機震了。
普通手機，來電顯示是一個本地號碼，她沒存過。
她接起來。
“洛縣長。”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急不緩的從容。
何衛東。
洛瑤的腳步驟然停住。
“何書記。”
“洛縣長，聽說你今天接訪接了一下午，辛苦了。”
何衛東的聲音像一杯溫水，不冷不熱，剛好能入口。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便飯。”
洛瑤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高志強的飯局她拒絕了，馬三的電話她掛了，現在何衛東親自打來了。
“何書記，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大事。”
何衛東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就是想跟你聊聊，你來永安快兩週了，我們政法委這邊你還沒來過。我想跟你彙報一下政法口的工作，順便——”
他頓了一下。
那一下停頓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掂量了一下，然後又被放了回去。
“順便聊聊老孫的事。”
老孫，孫衛國。
洛瑤站在夕陽裡，梧桐樹的影子蓋住了她半張臉。
手機貼在耳朵上，何衛東的呼吸聲在聽筒裡輕而均勻地響著，像一個人在等待一個意料之中的回答。
“何書記，今天晚上我有事。”
洛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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