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一個人站在光裡，影子卻躺在黑暗中，這就是她來永安之後的每一天。
她邁開步子，往辦公樓走去。
三樓的走廊裡，聲控燈亮了。
她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掏出鑰匙。
這一次，她先檢查了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
開門進去，開啟燈，辦公室裡一切如常。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然後把公文包裡的材料全部拿出來，在桌上攤開。
趙長河的手抄賬目。周梅的審計材料。宋明遠的報告和證據冊。周德全的徵地補償材料。周桂花的兒子的病歷。
還有她自己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這半個月來她見過的每一個人。聽過的每一句話。發現的每一條線索。
她把掃描器的儲存卡從加密手機的卡槽裡取出來，放進一個防靜電袋裡，封口。然後她把桌上所有的材料分成三份。
一份裝進公文包，明天早上交給林海生。
一份裝進檔案袋，封好，寫上“周正清書記親啟”，明天讓林妍送到郵局寄出。
最後一份——所有材料的照片——她裝進一個防水袋，用膠帶纏了幾圈，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臺上那盆綠蘿，是第一天來的時候辦公室就有的。
她把花盆端起來，把防水袋壓在花盆底下，再把花盆放回去。
綠蘿的葉子垂下來，遮住了花盆底部。
做完這一切，她在椅子上坐下來。
牆上的掛鐘指向七點十二分。窗外，永安的夜正在加深。
遠處偶爾傳來汽車喇叭聲，近處是梧桐樹葉的沙沙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座小城在夜晚特有的呼吸。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還在轉著何衛東的話——“那些賬本，你看到了，你覺得那些東西能定我們的罪？”——張建民電話裡那道裂痕般的聲音——“但我女兒”——周德全九十度的鞠躬——周桂花說“咱家以後不跪了”時眼裡的光——趙雲飛膝蓋上那本《建築工程管理》教材——
這些畫面和聲音在她腦海裡旋轉，重疊，分開，又重疊。
明天上午十點，還有不到十五個小時。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孫志剛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加強張建民那邊的警力。另外，明天上午九點，你到我辦公室來。”
孫志剛回復：
“收到，你那邊需要加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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