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黎明收網馬三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他的身體從沙發背上慢慢直起來，眼睛裡的那兩顆玻璃珠不再反射走廊的光，因為它們眯起來了。
不是憤怒，是警覺。
一個在刀尖上滾了二十多年的人，在聽到有人準確說出自己人生履歷時的那種本能的警覺。
“洛縣長，你查過我。”
“你跟著高志強二十六年。”
洛瑤的聲音沒有變高也沒有變低，像在陳述一份檔案，“他讓你做的事你都做了，王德海出事前去的最後一個採砂場，你在場。陳國棟死之前兩天，你去過公安局對面的那家茶館。
環城路的圍標，你經手了三家陪標公司的資質檔案。石橋鎮安置房專案那一千二百萬，是從你名下的永盛商貿賬戶走的。”
馬三站了起來。
不是猛的動作，是很慢的。一節一節地站起來的，像一條蛇從地上立起上半身。
“洛縣長，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你覺得呢？”
兩個人隔著辦公桌對視。
走廊的燈光從敞開的門湧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片長方形的亮區。
馬三站在亮區的邊緣，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是一個比他本人更大的。邊緣模糊的黑色輪廓。
馬三忽然又笑了，這一次笑聲比剛才更短，更幹，像兩片砂紙互相摩擦了一下。
“洛縣長，我跟了高總二十六年，這二十六年裡，來永安查他的人不止你一個。有縣裡的，有市裡的，有省裡的。
他們來的時候都跟你一樣，覺得自己手裡有證據，覺得這一次一定能把高總扳倒。”
他往洛瑤的方向走了一步。
“後來呢？後來王德海死了，陳國棟死了，審計局長辦公室被砸了。那些來查過高總的人，有的調走了，有的退了，有的還在位置上坐著，但再也不提高志強三個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現在他離洛瑤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了。
他身上的味道飄過來——煙味，汗味，還有雨霧留在衣服上的那種潮溼的腥氣。
“洛縣長，你知道他們為什麼都輸了嗎？”
洛瑤看著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們都有一個毛病。”
馬三伸出右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他們以為自己是在跟高志強鬥，錯了。高志強只是一個人。他再厲害，也就是一個人，但他在永安待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時間，夠他把根扎到這座縣城的每一寸土裡。你拔他一根，斷不了，你拔他十根，也斷不了，你把他的根全拔了——”
他的手指從太陽穴移開，指向洛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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