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腳步聲跟上來。是林妍。
“洛書記，你昨晚幾點睡的？”
洛瑤想了想，發現自己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
不是因為沒有答案，是因為她真的記不清了。
“忘了。”
她說。
林妍看著她的眼眶下面的青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
“洛書記，你別太累了。”
洛瑤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上。
桌上的檯曆還攤開著，上面寫著昨天寫的那行字——“永河採砂方案獲批，明日啟動。”
今天就是“明日”了。
她從抽屜裡拿出那份《永河採砂專項整治行動方案》，翻到最後一頁，在“批准人”一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趙長河的號碼。
“趙縣長，通知沿永河的六個鄉鎮，今天下午兩點，各鎮的黨委書記和鎮長到我辦公室來開會。誰不來，我明天親自去他辦公室找他。”
電話那頭，趙長河的聲音帶著一種他很少在洛瑤面前表現出來的東西——不是激動，是那種壓在心底很多年。終於被人從這個位置捅了一下的那種顫。
“洛書記，我這就去通知。”
洛瑤掛了電話，靠進椅背裡。
窗外的梧桐樹上，最後幾片葉子在風中搖擺，像幾個捨不得離開母親的孩子，死死抓著樹枝不肯鬆手。
陽光從東南方向照過來，把那些葉子的背面照得透亮，葉脈清晰得像一張張小小的地圖。
她看著那些葉子，想起了今天早上開會時周明遠說的那句話——“價格異常波動的情況，定期向縣委。縣政府報告。”
周明遠不是隨便說這句話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是在看洛瑤，但餘光一定落在了方局長和何局長的身上。
他在告訴他們——砂石價格的問題，不是洛瑤一個人在關心。
洛瑤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永安的幹部隊伍裡，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於小軍那邊。
像何局長那樣的人，選擇謹慎；像方局長那樣的人，選擇觀望；像林局長那樣的人，選擇不動聲色。
但他們都不是於小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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