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一會兒，風從縣道方向吹過來，帶著路邊農田裡燒秸稈的煙味，灰白色的煙霧在鎮政府門口的梧桐樹間繚繞，把下午的陽光切成一片一片的。
“外地砂石進永安，要過三道關。”
洛瑤說，“運輸成本。質量檢測。還有於曉光在路口設的關卡。”
宋明遠的聲音更堅定了：
“運輸成本走高一點，總比讓他宰一刀強。質量檢測我們自己做，鎮建設辦有裝置。至於關卡——洛書記，於曉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省道上攔車吧？”
洛瑤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宋明遠之前沒見過的審視。
不是懷疑，是確認。
像一個老師在問一個學生——你確定你想清楚了？
“宋鎮長，你在石橋鎮待了多少年？”
“十一年。”
宋明遠說。
“十一年。”
洛瑤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十一年裡，你看著強盛集團把石橋鎮的地挖空了，把石橋鎮的河挖寬了，把石橋鎮的安置房挖裂了。你沒有走，你留下來了，你寫了八次報告。”
宋明遠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眶紅了一圈。
“現在於曉光要做高志強第二，你還要再寫第九次報告嗎？”
宋明遠把手裡的檔案攥緊了，紙張在他手心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寫了。”
他說，“我幹。”
洛瑤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向桑塔納。
“明天上午，你到縣政府來找我。帶上石橋鎮所有采砂場的名單，有證的。沒證的，全要。”
宋明遠在後面喊了一聲：
“洛書記，你打算怎麼動於曉光？”
洛瑤沒有回頭，但她的聲音從車門口飄回來，清清楚楚地落在石橋鎮鎮政府門口的水泥地上。
“他不是要定砂石價格嗎？我先讓他手裡的砂石賣不出去。”
........
第二天上午，宋明遠準時出現在了洛瑤的辦公室。
他帶來的材料比洛瑤預想的要多得多——不只是採砂場的名單，還有一張手繪的永安縣砂石產業鏈地圖。
地圖是用鉛筆畫的，線條不直，但每一條都標得很清楚：從採砂場的位置，到運輸路線的走向，到砂石堆場的分佈，到最後銷售的物件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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