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站在門口，光線從走廊裡湧進來，照在他的後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投到洛瑤的辦公桌上。
那個影子把他的花白頭髮和微微佝僂的脊背都映在桌面上，像一個褪了色的舊照片。
“我跟王德海提過。”
趙長河說，“二零零九年，王德海來永安當縣長的時候，我跟他說過於德水的事。王德海讓我把材料整理好，他找機會向省裡彙報。”
他停了一下。
“材料我整理了，王德海還沒來得及彙報。”
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一盞，又滅了一盞。
趙長河站在逐漸暗下去的光線裡，輪廓從清晰變成模糊，像一個正在被慢慢擦掉的鉛筆素描。
“王德海死的那天晚上，我從家裡趕到縣醫院。他的公文包不在身邊，我問了急救中心的護士，護士說送來的時候就沒有公文包。我打電話給交警隊，交警隊說事故現場沒有發現公文包。”
趙長河的聲音在逐漸暗下去的走廊裡顯得很輕，輕到洛瑤要豎著耳朵才能聽清楚每一個字。
“我那天晚上回到家，把關於於德水的那份材料從抽屜裡拿出來，看了三遍。材料上沒有王德海的簽名，沒有任何人能證明王德海看過這份材料。我把它重新放回抽屜裡，鎖上了，這一鎖，鎖了七年。”
走廊裡的燈全滅了。
趙長河站在黑暗裡，只有從辦公室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把他的半邊臉照亮，照出他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
“洛書記，我今年五十九了，這七年裡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一件事——如果王德海出事那天，他的公文包沒有丟，永安這七年會不會不一樣。”
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頓了一下。
“現在我知道了，不會不一樣。因為於德水不是王德海能動的，也不是我能動的，也不是趙長河能動的，他是洛瑤能動的。”
洛瑤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門把手。
走廊裡的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貼在臉側，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趙長河花白的頭髮在走廊黯淡的光線裡微微顫著。
“趙縣長，你鎖在抽屜裡的那份材料，還在不在？”
趙長河的手伸進夾克的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舊了，邊角被磨得發白，正面用圓珠筆寫著幾個字——“於德水，永盛砂石，二零零九。”
他一直帶在身上。
七年了，他一直帶在身上。
洛瑤接過信封，沒有開啟，她把它放在辦公桌上，用那支鋼筆壓住。
“趙縣長，你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上午的會，你不用來了。”
趙長河看著她。
“你把手裡的材料全部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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