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分,天還沒亮。
孫志剛把車停在省道一八二線十四公里處的一個岔路口,熄了火,關了車燈。
路兩邊是成片的楊樹林,十一月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樹幹在晨霧裡像一排排站著的灰白色的人。
霧不大,但很溼,貼著地面鋪開,把省道的路面蓋了一層毛茸茸的白。
副駕駛座上坐著治安大隊的大隊長魏東來,四十出頭,臉瘦長,下巴颳得發青,一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盞燈。
他是孫志剛當刑警隊長時候的老搭檔,兩個人合作了十幾年,配合起來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幹什麼。
後座上坐著兩個年輕民警,都穿著防刺背心,警棍別在腰間,手銬掛在右側的掛鉤上。
兩個人都是去年剛分來的警校畢業生,一個叫韓磊,一個叫孫超。
韓磊是永安本地人,孫超是省城來的,來了大半年還不太聽得懂永安話,但辦起案子來一點不含糊,有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
孫志剛看了一眼手錶。五點四十三分。
“老魏,趙磊那邊誰去了?”
魏東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訊息:
“王濤帶了四個人,四點半就到趙磊家門口了。趙磊的車還在樓下停著,人沒出來。”
“馬東昇呢?”
“李軍的組,馬東昇昨天晚上在石橋鎮的一個棋牌室打牌,打到凌晨兩點多,李軍的人一路跟到他住的地方,現在在樓下守著。”
孫志剛點了點頭,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搓了搓手指。
十一月的清晨冷得很,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透過霜花看出去,省道的路面模糊得像一條灰色的河流。
“劉鐵柱一般幾點鐘到這?”
魏東來說:
“盯了一個星期,他每天早上六點到六點半之間從家裡出發,開車到這附近轉一圈,看看夜裡的情況。七點之前肯定到這。”
孫志剛沒再說話。
車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冷卻後金屬收縮發出的細微聲響和四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韓磊從後座探了一下身子,想看時間,被孫超拽了一下袖子,又坐了回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六點十分,省道上開始有了車。
大部分是拉砂石的重型貨車,從永安往東開,經過這個岔路口的時候會減速,然後轟著油門拐上省道。
那些貨車的車廂都用綠色帆布蓋著,帆布被風吹得鼓起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砂石。
孫志剛看著那些車從面前駛過,一輛,兩輛,三輛,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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