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暖風開到二檔，座椅被太陽曬過，坐上去溫熱溫熱的。
洛瑤靠在座椅裡，看著車窗外的街道一棟一棟地往後退——那些她熟悉和不熟悉的建築。招牌。路口。行人和車，都在後退，都在變小，都在變成她記憶裡越來越模糊的背景。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離開永安時，縣政府大院門口的那棵梧桐樹。
樹上的葉子比昨天又少了一些。
她站在樹下等老周把車開過來，一片葉子從樹枝上脫落，在她面前旋了兩圈，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把它從肩膀上拿下來，放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放在了花壇的邊沿上。
周桂花從食堂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冒著熱氣。
她走到洛瑤面前，把碗遞過來。
“洛書記，今天的湯，蘿蔔排骨的，你路上喝。”
洛瑤接過來，喝了一口。
燙，和第一天一樣。
她把碗還給周桂花。
“周姐，我今天去省城辦點事，明天就回來。”
周桂花接過碗，兩隻手捧著，看著洛瑤。
“洛書記，天冷了，多穿點。”
洛瑤點了點頭，上了車。
車開出縣政府大院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到周桂花還站在門口，手裡捧著那隻碗，碗口的熱氣在早晨的冷空氣裡升起來，像一根白色的線，把她和天空連在一起。
現在，洛瑤坐在車裡，省城的街道在車窗外往後退。
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低下頭，看了一眼公文包。
公文包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趙長河的材料。周正清的便籤紙。還有一份她昨晚連夜趕出來的《永河採砂專項整治行動方案》。
這份方案她寫了三個晚上，改了七稿。
方案裡寫得很清楚——整治的目標。範圍。步驟。責任分工。時間節點。保障措施，一項一項，條理分明。
這是她在省政府辦公廳工作的時候練出來的本事，把複雜的事情用最簡單的語言寫清楚，讓看的人一眼就能抓住重點。
但她也知道，方案寫得再好，到了下面，落地的過程中都會走樣。
不是寫方案的人沒寫清楚，是執行方案的人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場。
於小軍在永安經營了不到一年，但在砂石這一塊，他已經把所有能拉攏的人都拉攏了，把所有能收買的人都收買了。
永河南岸那七個無證採砂場，每一個背後都有鄉鎮幹部的利益。
水利局的採砂許可證審批，每一個環節都有可以操作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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