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廳長，打擾您了。”
“不打擾，周書記的秘書上午給我打了電話，說你要過來。”
孫廳長指了指沙發，“坐，喝茶嗎？”
“白開水就行。”
孫廳長從一個暖水瓶裡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洛瑤面前，然後自己端著茶杯坐到她對面。
沙發是皮質的，坐上去有些涼，洛瑤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
“周書記在便籤上寫的事，我看了。”
孫廳長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永河的採砂問題，省水利廳其實早有掌握，永安縣境內的永河段，是全省非法採砂最嚴重的河段之一。
去年我們搞過一次摸底，永安境內四十六公里河道，有證的採砂場十一座，無證的——”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至少四十座。”
“四十座？”
洛瑤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趙長河的材料上寫的是四十多家，宋明遠的地圖上標的是四十多個採砂段，但從孫廳長嘴裡說出來的這個數字，分量不一樣。
“至少四十座。”
孫廳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這些無證採砂場的背後，都有當地的勢力在撐腰，你們永安的高志強，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但高志強倒了之後，無證採砂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對吧？”
洛瑤點了點頭。
“孫廳長，我今天來，不是來報問題的。問題是明擺著的，誰都能看見，我是來要一個解決方案的。”
孫廳長看了她一眼，那個目光很短，但洛瑤在裡面讀到了很多東西——有意外，有審視，還有一種“這個女同志說話比我預想的要直接”的微微的意外。
“你說。”
洛瑤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永河採砂專項整治行動方案》，雙手遞過去。
孫廳長接過來，翻開封面，一頁一頁地看。
他看檔案的速度很快，不是敷衍地快，是老機關幹部看了幾十年檔案之後練出來的那種高效閱讀——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移動，關鍵詞和資訊點被精準地捕捉，然後在大腦裡迅速完成分類和評估。
看了大約五分鐘，他合上檔案，放在茶几上。
“方案寫得很好，目標明確，步驟清晰，責任分工合理。看得出來，你花了心思。”
洛瑤聽出了“但是”之前的停頓。
“但是。”
孫廳長果然說出了這兩個字，“這個方案裡有一個核心問題沒有解決——執法權。採砂管理的執法權在水利部門，不在地方政府。你想在永安搞專項整治，需要水利廳派執法隊伍下去。
方案裡寫的是‘請求省水利廳予以執法力量支援’，這個‘支援’是多大的支援？派多少人？派多長時間？經費從哪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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