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靜待時機洛瑤的聲音從河堤上飄出去，像冬天早晨的炊煙，貼著地面慢慢散開，“你們在永盛砂石幹了這麼多年，你們有沒有見過砂石場繳稅的單據？你們有沒有見過採砂許可證貼在牆上？
你們每個月的工資，是現金還是轉賬？如果是現金，誰給你們的？那個人的名字叫什麼？”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螢幕上打出幾行字。
“縣信訪辦的電話，縣勞動就業服務中心的電話，還有我的手機號碼。你們記下來，有問題打給我，明天。後天。大後天，任何時候，我都在。”
她說完這些，轉過身，走下河堤。
人群在她的身後緩慢地散開了，不是一下子散開的，是一層一層地散的，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之後，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越擴越大，越擴越弱，直到消失在水面上。
那個穿著紅色棉襖的女人——彭秀英——還站在她原來的位置上，沒有動。
她看著洛瑤走下河堤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拆遷補償協議，把它開啟，看了幾秒，又摺好，放回口袋裡。
何局長的封條已經貼完了。
兩條採砂船。七臺裝載機。五輛貨車，全部貼上了紅色的封條，警戒線把整片河灘地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六邊形。
執法隊員在警戒線的入口處立了一塊牌子，白底紅字，寫著八個字——“非法採砂，依法取締。”
洛瑤走到何局長身邊，壓低聲音問：
“劉集段的執法還有什麼問題？”
何局長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洛書記，劉集段的十一座無證採砂場裡，永盛砂石直接控制的有九座。我們今天查封的只是最靠近鎮區的這一座，剩下的八座分佈在上下游好幾公里的河段上，今天一天走不完。”
“明天繼續。”
洛瑤說。
她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四十。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將近五個小時。
她沒吃早飯，肚子早就餓過了，餓到後面反而不覺得餓了，只覺得胃裡空蕩蕩的，像一口被抽乾了的井。
身後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她轉過頭，看到兩輛警車從河堤的另一頭開過來，在人群后面停下來。
孫志剛從第一輛警車的前排副駕駛座上下來，穿著警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他的目光在老遠的地方就和洛瑤碰了一下，然後快速掃過河堤上的人群，確認局勢已經平靜下來之後，才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洛書記，你是不是已經解決了？”
孫志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暫時沒事了。”
洛瑤說，“但不是解決了，是按下去了，按下去的東西，還會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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