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多戶老百姓，三年的時間裡，住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拆掉的房子裡。
不籤，怕強拆；簽了，怕安置房遙遙無期。
高志強的人坐在他們家裡，不罵不打，就是坐著。
他們吃飯，那個人坐著；他們睡覺，那個人坐著；他們出門，那個人跟著。
那種被一雙眼睛二十四小時盯著的感覺，洛瑤想一想都覺得後背發涼。
而劉集鎮的黨委書記陳德明，今天上午去寧安縣見了於德水。
她不知道陳德明和於德水談了什麼，但她知道一件事——陳德明不是在為劉集鎮的老百姓談，他是在為自己談。
高志強倒了，城東新區專案停擺了，永盛置業退出了土地競買，但於德水還在，於小軍還在，永盛砂石還在給這個專案供應砂石。
陳德明需要知道，在接下來的永河採砂專項整治和城東新區專案重啟之間，他應該站在哪一邊。
他選擇了先去見於德水。
這說明，在於德水和洛瑤之間，他暫時還不確定誰更強。
洛瑤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冷冷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東西。
四點半，陳德明會來。
她要在那之前，把所有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一遍，把所有的問題準備好，把所有可能的回答和應對方案想清楚。
她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問題：
陳德明今天去寧安見了於德水——談了什麼？
城東新區專案——永盛置業為何退出競買？
永盛砂石的採購合同——價格。數量。付款方式？
劉集鎮四百七十戶拆遷戶——他們的訴求是什麼？
現有的六十戶簽約者——哪些是被威脅籤的？
寫完之後，她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趙長河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著洛瑤的動作，沒有說話。
他手裡拿著那個舊公文包，公文包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但他抱得很緊，像是抱著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趙縣長。”
洛瑤看著他。
趙長河抬起頭。
“你在永安待了這麼多年，劉集鎮的老百姓，你認識多少？”
趙長河想了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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