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掀開軍大衣，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縣政府大院子沉在墨汁一樣的黑暗裡，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連輪廓都看不清。
遠處解放路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凌晨的霧氣裡暈開，像一團一團被水泡爛了的棉花。
“孫局長，你派人去追了嗎？”
“派了，韓磊帶了三個人，往寧安方向追了。但拖車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了，現在追，不一定追得上。”
洛瑤沉默了幾秒。
“追不上也要追，讓韓磊一直追到寧安，查清楚那三條船被拖到了什麼地方。就算今天追不回來，我們也要知道於小軍把船藏在哪裡。”
“好。”
洛瑤掛了電話，站在窗邊，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臉。
昨晚她批檔案批到十一點多，趙長河九點多的時候把城東新區專案的一部分資料送過來了，她又看到凌晨一點。
資料很多，她只看了一小部分，但已經看到了幾個讓她睡不著覺的東西——永盛置業二零一四年報名參加城東新區土地競買的時候，提交的資質檔案中有一份銀行出具的資信證明，證明永盛置業在該行有五千萬元的存款。
但洛瑤查了一下永盛置業的工商註冊資訊，這家公司二零一三年才成立，註冊資本只有五百萬元。
五百萬註冊資本的企業，能拿出五千萬的存款證明，這五千萬是哪來的？
還有一個更讓她在意的東西——永盛砂石為城東新區專案供應砂石的採購合同上，砂石的單價是永安同期市場價的一點八倍。
也就是說，城東新區專案用高於市場百分之八十的價格從永盛砂石買砂石。
高出來的那些錢，流進了誰的腰包，洛瑤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
她把手機放在沙發上，走進辦公室角落的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用毛巾擦了臉，對著鏡子裡那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的女人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出洗手間，穿上風衣，拿起公文包。
六點整，她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聲控燈在她經過時一盞一盞地亮起來，燈泡發出嗡嗡的低響，在安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下到一樓，走出辦公樓，院子裡冷得讓人鼻子發酸。
十一月的永安，早晨的氣溫已經降到零度以下了，草坪上結了一層白霜，踩上去吱吱作響。
老周已經把車發動了，暖風開著，擋風玻璃上的霜花化了一半，露出外面的院子。
洛瑤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
“老周，去水利局。”
車駛出縣政府大院。
解放路上幾乎沒有車也沒有人，路燈把柏油路面照得發白，路兩邊的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上噴著各種廣告和電話號碼，在路燈下像一張張被塗花了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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