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縮回駕駛室,發動了車。
“攔住他!”
何局長喊了一聲。
兩個年輕的執法隊員跑過去,站在貨車前面,伸出雙手。
貨車的引擎轟鳴了兩聲,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但車沒有動。
司機坐在駕駛室裡,兩隻手握著方向盤,臉上全是汗。
何局長走到採砂船邊上,彎腰看了看船身上噴塗的編號。
編號被人用油漆塗掉了,但油漆塗得不厚,下面的數字隱隱約約地透出來——永沙02.
何局長在執法記錄上記下了這個編號,然後從手裡的那沓執法文書中抽出一張,遞給站在船邊的一個工人。
“這是永河採砂專項整治執法通知書。你們的採砂場沒有合法的採砂許可證,根據《河道管理條例》和《永河採砂專項整治行動方案》的規定,現依法予以取締,採砂船就地封存,砂石堆全部清理,河灘地恢復原狀。”
那個工人大概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油膩膩的棉襖,臉上全是灰,手裡夾著一根菸。
他看了看何局長手裡的那張紙,沒有接,而是轉過頭,朝採砂場深處看了一眼。
洛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採砂場深處,一座用彩鋼板搭的簡易房裡,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四十歲左右,矮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
他走路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慢很重,像是故意讓人看清楚他走路的姿態。
曹家旺。
洛瑤在材料裡看到過他的照片,但照片和真人不一樣。
照片上的曹家旺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氣,穿著工裝站在採砂船上,像一個老實巴交的工人。
但眼前的曹家旺不一樣——他走路的姿態。他看人的眼神。他手裡那個保溫杯的握法,都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人:在這片河灘地上,說了算的人不是穿制服的,是他。
曹家旺走到何局長面前,停下。
“何局長,一大早的,吃了沒?”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泥地上,聲音不大,但地上會留一個坑。
何局長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把那頁執法通知書遞到他面前。
“曹家旺,這座採砂場沒有合法的採砂許可證,按照省水利廳關於開展永河採砂專項整治試點的指導意見,現依法予以取締。”
曹家旺看了看那張紙,沒有接。
他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慢慢嚥下去,咽的時候下巴抬得很高,喉結一下一下地滾動,像是在喝一杯很燙的茶。
“何局長,我這個採砂場開了十幾年了,每年都交稅,每年都給村裡交管理費。你說我沒有合法的採砂許可證,那以前怎麼沒人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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