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混在人群裡,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睛一直在動,不是在看著洛瑤,是在看著那個年輕人,在看他說了之後洛瑤的反應,在評估火候到沒到。
這是於小軍安排的第二道防線。
第一道是曹家旺用老百姓當盾牌,第二道是劉集鎮的工人用失業當武器。
洛瑤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那個年輕人面前。
她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但她站在那裡,那個年輕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你問我採砂場封了工人怎麼辦,我現在回答你。”
她轉過身,面對著河堤上所有的人。
“永盛砂石劉集採砂場,沒有合法的採砂許可證。它存在的每一天,都在非法開採永河的砂石資源,都在逃避國家的水資源稅費,都在用低於合法成本的價格賣砂石,都在擠壓合法採砂企業的生存空間。
你們覺得它給你們提供了工作崗位,它養活了你們一百多個家庭。但我告訴你們,它養你們的那點工資,是從國家口袋裡偷出來的。”
人群安靜了一些,但不安分的情緒還在湧動,像一鍋快要燒開的水,表面安靜,底下的氣泡在往上翻。
“採砂場封了,你們沒工作了,這是事實。縣裡不會不管你們。勞動就業服務中心會登記你們的就業意願和技能,組織職業培訓,對接縣內外的用工企業。
有願意繼續幹的,可以轉到合法的採砂企業去上班。有不願意再幹採砂的,縣裡會優先安排到城東新區建設專案的工地上。”
那個年輕人又開口了:
“優先安排?什麼叫優先安排?你把永盛砂石封了,再讓我們去給別的砂石場幹活,有什麼區別?不還是在砂石堆上轉圈?再說那個城東新區專案,三年了連個影子都沒有,你跟我談優先安排到工地上,工地在哪?”
“工地在你腳下。”
洛瑤的聲音忽然高了,不是被激怒了,是她在這一刻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想再繞彎子,不想再打太極,不想再用“有關部門會處理”這種話來應付。
“城東新區專案停滯了三年,不是因為沒有錢,不是因為規劃有問題,是因為有人在用這個專案當籌碼,當遮羞布,當洗錢的水池子。
永盛砂石用高於市場價百分之八十的價格給這個專案供砂石,多出來的錢去哪了?你們不想知道嗎?我想知道。我今天來這裡,就是要把這件事查清楚。”
河堤上徹底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口乾了水的井。
那個年輕人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身後的那些小頭目也不再交換眼神了,他們的表情從“看戲”變成了“這件事不對勁”。
洛瑤知道她剛才說的那番話是一把雙刃劍——既能讓老百姓看到她的決心,也會讓於小軍那邊的人意識到她已經掌握了他們最怕被曝光的東西。
城東新區專案的砂石採購合同,是她手裡最大的一張牌,她本來不想這麼早打出來,但河堤上的局勢已經逼到了這個份上。
她要是再不打,今天劉集鎮的執法行動就會變成一場工人和執法隊的對峙,而於小軍就會成為那個“為了保護工人利益挺身而出與縣裡對抗”的英雄。
她不會讓於小軍當這個英雄。
“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回去之後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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