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習慣了——這個院子的大門口，隔三差五就會有人站著。
以前站的是石橋鎮安置房的老百姓，現在站的是劉集鎮拆遷戶。
站的人不同，但站的原因都一樣：房子沒了，安置房沒來，錢花完了，沒地方住了。
洛瑤接到門衛的電話時，正在和趙長河討論城東新區專案的資金流向。
她掛了電話，站起來，拿起大衣。
“趙縣長，劉集鎮的拆遷戶來了，我下去看看。”
趙長河也站了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人走下樓，穿過院子，走到大門口。
彭秀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還是那件紅色的棉襖，頭髮用黑皮筋扎著，臉上沒有化妝，但氣色比三天前在河堤上見到的時候好了一些——也許是陽光的緣故，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看到洛瑤走出來，沒有往前走，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洛瑤一步一步地走近。
“彭大姐。”
洛瑤站在她面前，“你說等三十天，現在才第三天。”
彭秀英的臉紅了一下，不是因為不好意思，是冷風吹的。
她把手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來，搓了搓，又插回去了。
“洛書記，我不是來催你的，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她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塑膠袋裡裝著厚厚一沓紙。
她把塑膠袋遞給洛瑤，洛瑤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摞拆遷補償協議的影印件。
每一份協議上都寫著被拆遷人的姓名。房屋面積。補償金額。簽約日期。
洛瑤粗略地翻了一下，至少有四五十份。
“彭大姐，這是什麼？”
“這是我們劉集鎮拆遷戶的協議，今天來的這十幾個人，是我們選的代表，我們想把協議給你看看。你看上面的補償標準，每平米兩千八。我們不是嫌這個價格低，我們簽字的時候是同意了這個價格的。”
彭秀英的聲音在冬天的冷風裡顯得很脆，像一根冰棒被折斷的聲音，“但我們簽字的時候，縣裡答應我們，安置房兩年之內建好。現在兩年半了，安置房在哪裡？
洛書記，我們這些人，房子拆了，補償款花得差不多了，租的房子房東要漲價，有的房東干脆不租了，要把房子收回去，我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洛瑤把塑膠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不是協議的重量，是那些簽字的手的重量。
每一個簽了字的人，在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裡都揣著一個希望——兩年，住進新房子。
兩年半過去了，希望變成了泡影，泡影變成了站在縣政府大院門口的一群人。
“彭大姐，還有你們在場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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