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洛瑤把手機放下，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了的陽春麵，三口兩口把剩下的半碗吃完了。
面雖然涼了，但湯還是鮮的......
林妍帶著杜衛東回到縣政府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洛瑤站在辦公樓門口等他們。
院子裡很冷，草坪上的白霜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像一層薄薄的鹽。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沒有扣扣子，風從大衣的下襬灌進去，把她的襯衫吹得鼓起來。
她已經不覺得冷了——不是不冷，是腦子裡裝了太多東西，身體的感覺被擠到了最邊緣的位置。
老桑塔納的車燈從大門口照進來，兩束昏黃的光柱在院子裡畫了一個弧，停在辦公樓前面。
林妍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頭髮亂著，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緊張的。
她看到洛瑤站在那裡，腳步慢了一下，然後加快幾步走過來，站在洛瑤面前，低著頭。
“洛書記，我錯了。”
洛瑤看著她。
林妍的下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知道她今天下午做的事有多冒險——一個人跑到劉集鎮，手機落在車裡，失聯了一個小時。
在永安這樣的地方，一個年輕女人，在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去找一個被於小軍盯了很久的老上訪戶，這不是勇敢，是魯莽。
“林妍，你錯在哪了？”
“我不該把手機落在車裡，我不該不跟你打招呼就去找杜衛東。我不該——”
“夠了。”
洛瑤打斷了她，“回去寫一份檢查，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林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過頭。
“洛書記，杜衛東同意見你了，他在車上。”
洛瑤點了點頭。
林妍走了。
後車門從裡面推開了，杜衛東從車裡鑽出來，動作很慢，一隻手撐著車門，一隻手撐著車頂，把身體從座椅裡一點一點地拔出來。
他站在車門前，扶著車門，看著洛瑤。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被風霜侵蝕了幾十年的臉照得分明——皺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顴骨，皮膚粗糙得像老榆樹的樹皮，嘴唇乾裂起皮，幾根沒刮乾淨的胡茬在下巴上支稜著。
但他的眼鏡很乾淨，厚厚的鏡片在路燈下反著光，把那雙被放大了的眼睛襯得格外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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