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寫完這行字，又往下翻了幾頁。
2015年10月.11月.12月，杜衛東的筆記本里沒有再出現省紀委的內容。但從2016年1月開始，筆記本里反覆出現一個人的名字。
於德水。
“1月15日，今天在鎮政府對面的飯館吃飯，看到於德水從一輛黑色的賓士車裡下來。於德水有幾年沒在劉集鎮露面了，鎮上的人都在傳，說他去寧安縣了。
他今天回來了，身邊跟著於小軍，還有幾個穿黑衣服的年輕人。他們進了鎮政府旁邊的那個茶樓，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出來。出來的時候，陳德明送他們到門口，握了手。”
“2月3日，永河上的採砂船比去年多了一倍，深夜十二點以後，河面上的機器聲響得跟打雷一樣。
我睡不著，起來走到河邊去看，看到三條大船在同時作業，船上的燈把河面照得通亮。船身上有編號，永沙008.012.017.”
“3月20日，今天在鎮政府門口聽到兩個幹部在聊天。一個說，於德水從寧安回來了，要重操舊業。
另一個說，不是重操舊業，是換個名頭繼續幹，採砂的事交給於小軍了，他自己要在城東新區專案裡拿塊地。”
洛瑤翻到這裡，手機響了，是林妍打來的。
“洛書記，杜衛東的筆錄我做好了。他在鎮政府門口坐了三年，看到的。聽到的，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筆記本里提到的人，我列了一個名單，有三十多個。
有鎮裡的幹部，有縣裡的幹部，有采砂場的老闆，有工頭，有包工頭，甚至還有一個是縣人大代表的。”
“縣人大代表？誰？”
“劉集鎮的一個企業家，姓趙，叫趙德全。他是永盛砂石的供應商，給永盛砂石提供運輸服務。杜衛東說，趙德全的運輸公司有十幾輛貨車，專門負責把永盛砂石從劉集鎮運到永安周邊的各個工地。
趙德全的運輸公司用的油，是從一個私人加油站買的，那個加油站的油比市場價便宜很多。杜衛東懷疑那個加油站的油來路不正。”
洛瑤把“趙德全”三個字記在了紙上。
“林妍，你繼續深挖，杜衛東筆記本里提到的每一個人，都要核實，先從趙德全開始。”
電話掛了。
洛瑤把杜衛東的筆記本合上，放在抽屜裡，鎖好。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天。
陽光比剛才好了一些，從雲層裡露出了一個角，把縣政府大院的院子照亮了一半。
辦公桌上，那份《永河採砂專項整治行動方案》還攤開著，壓在方案下面的是趙長河昨天送來的城東新區專案資料的一小部分。
她昨晚看了其中的幾份合同，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永盛砂石為城東新區專案供應砂石的採購合同，每份合同的簽訂日期都在專案資金撥付到賬之前。
也就是說，錢還沒到，合同已經簽好了。
永盛砂石知道專案資金什麼時候到賬，知道金額是多少，知道採購量是多少。
這些資訊，不是永盛砂石能憑空猜出來的。
有人在專案資金撥付之前，就把訊息透露給了永盛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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