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拉開抽屜,拿出杜衛東的筆記本,翻到二零一五年十二月的那幾頁。
她記得杜衛東在那幾頁裡寫過方元晟的名字。
找到了。十二月二十日。
筆記本上寫著:
“今天在鎮政府門口看到方元晟的車,黑色的奧迪,車牌尾號三個六。車停在鎮政府門口,方元晟下來,進了鎮政府。
半個小時後出來,於小軍在門口等他,兩個人握了手,方元晟上了車,於小軍站在門口看著車開走。”
洛瑤的筆尖在這段文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方元晟和於小軍的關係,至少在二零一五年就已經很密切了。
方元晟的建材市場需要砂石,他的物流園需要運輸。
於小軍控制了永安的砂石和運輸市場,方元晟和於小軍之間,一定不只是簡單的“朋友”關係。
她拿起手機,撥了趙長河的號碼。
“趙縣長,方元晟這個人,你瞭解多少?”
趙長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洛瑤有些意外的話。
“洛書記,方元晟的事,我建議你問周梅。”
“周梅?”
“對,周梅在當審計局副局長之前,在縣R大財經工委幹了四年。她和方元晟打過很多次交道。方元晟在財經工委開會的時候經常參加。周梅對他的評價只有四個字——水深得很。”
洛瑤掛了電話,撥了周梅的號碼。
周梅接得很快,她的聲音比洛瑤上次見到她時沉穩了不少,當了幾個月的審計局局長,氣質變了一些,少了些從鄉鎮帶出來的那股子急躁,多了些坐辦公室磨出來的沉靜。
“洛書記,你找我?”
“周局長,方元晟這個人,你熟悉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周梅的聲音變了,變得比剛才低了很多,低到洛瑤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楚。
“洛書記,方元晟這個人,你不要單獨見他。”
洛瑤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為什麼?”
周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電話那頭捂著話筒說話。
“一四年,我在人大財經工委的時候,有一次去方元晟的物流園調研。調研結束之後,方元晟請我們吃飯,飯桌上,他喝了幾杯酒,話多了,說了一句讓我到現在都忘不了的話。
他說——‘永安的官,換了一茬又一茬,我方元晟還是在永安。不是因為我會當官,是因為我知道每一任縣領導家裡的門朝哪開。’”
洛瑤的目光在空氣中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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