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擦著路邊的護欄急剎停下,寧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推開車門,腳下踉蹌著往那片黑煙奔去。
此刻樓下僅站著零星幾個人,看他們的樣子恐怕也才報了火警沒多久,林溪絕對撐不到消防的到來。
濃煙卷著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嗆得寧安瞬間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淚混著煙塵糊了滿臉,視線裡只剩翻湧的黑與跳動的紅。
“林溪!林溪!”她扯著嗓子喊,聲音被濃煙揉碎,散在灼熱的空氣裡。
有人從身後拽她的胳膊,是樓下的鄰居,聲音急得破音:“小妹妹別進去了!裡面火太大了!還是等消防吧!”
寧安猛地甩開那隻手,指甲摳進掌心,疼得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卻更瘋了似的往上衝:“裡面還有人!我朋友還在裡面!”
樓道里的熱浪裹著嗆人的黑煙,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牆壁燙得能灼傷人的皮膚,木質樓梯扶手幾乎被燒得發黑變形,偶爾有燃燒的碎屑從頭頂砸落,在地上濺起火星。
寧安的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疼得發啞,眼睛被濃煙燻得生疼。她捂著口鼻,彎腰在濃煙裡摸索,每一聲呼喊都帶著破碎的顫音:“林溪!林溪你在哪?!”
煙太濃了,五米外的東西都看不清,她只能憑著記憶往林溪家的方向挪,腳下的地板偶爾發出“咯吱”的脆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塌陷。
終於摸到那扇熟悉的防盜門,門虛掩著,縫隙裡翻湧著橘紅色的火舌,熱浪猛地衝出來,燙得寧安手背一陣刺痛。
她用盡全身力氣撞開房門,屋內的景象讓她心臟驟停。
客廳的畫架已經燒得只剩骨架,顏料罐在火裡炸開,彩色的液體混著火苗流了一地,窗簾早已燃成灰燼,火苗正順著牆壁往臥室蔓延。
“林溪!”寧安跌跌撞撞地往裡衝,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臥室門口那團蜷縮的粉色身影上。
林溪倒在地上,粉發被煙塵染得發黑,額角磕出了一道血痕,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緊緊閉著,嘴唇乾裂起皮,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寧安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撲過去,跪在滾燙的地板上,伸手探了探林溪的鼻息,微弱卻還在,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又被鋪天蓋地的後怕淹沒。
“林溪!林溪你醒醒!”寧安搖著她的肩膀,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撐住,我帶你出去!”
林溪的睫毛顫了顫,眼縫裡露出一絲微弱的光,嘴唇動了動,發出幾不可聞的氣音,像是在喊“安姐姐”,隨即又徹底陷入了昏迷。
火苗已經舔到了臥室的床沿,木質床板發出“噼啪”的燃燒聲,濃煙越來越濃,寧安的視線開始模糊,呼吸也變得困難。
她不敢再耽擱,伸手攬住林溪的腰,想把她扶起來,可林溪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泥,加上濃煙嗆得她渾身脫力,第一次竟沒扶起來,自己還踉蹌著差點摔倒。
地板越來越燙,透過薄薄的鞋底灼著腳心,寧安咬著牙,舌尖嚐到了血腥味,她再次彎腰,將林溪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力氣,半扶半扛地將人架了起來。
林溪的頭靠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皮膚上,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涼意。
寧安拖著她,一步一步往門口挪,每一步都重如千斤,濃煙嗆得她不停咳嗽,肺裡像要炸開一樣,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但卻始終執著著不肯倒下。
她能感覺到林溪的重量越來越沉,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能看到門口那一點微弱的光亮。
就在她快要挪到門口時,頭頂的吊頂突然發出一聲巨響,一塊燃燒的木板轟然墜落,擦著她的肩膀砸在地上,火星濺到她的手臂上,燙出一片紅腫的水泡。
寧安疼得悶哼一聲,腳步卻沒停,藉著這股疼勁,猛地發力,帶著林溪衝出了那扇被火焰吞噬的房門。
樓道里的風捲著濃煙湧來,卻比屋內的熱浪好受了許多。寧安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裡滿是鐵鏽味,她不敢耽擱,扶著林溪,一步一步往樓下挪。
樓下漸漸傳來了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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