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眉頭擰緊，默然片刻，忽然抬眼望向杜何所在的方位，目光深長，隨即轉身闊步朝門外走去，聲音低而有力：
“給御史臺送禮？哪個肚子裡裝著餿水的主兒出的餿主意！真讓杜何接了這燙手山芋，怕是要燒穿脊樑骨！林峰、唐澤、李賀，隨老夫一道出去——這一關，老夫替他扛了！”
御史臺門外。
李淵背微弓，端坐在杜何命人特製的棕木靠椅上，雙手穩按扶手，一雙眼睛炯炯如炬，牢牢鎖住前方。
寬闊的官道盡頭，身著西品緋紅官袍的六部侍郎，一個接一個現身。
再往後，數十位著翠綠官袍的六、七品官員魚貫而至；更遠處，青袍小吏簇擁其間；隊伍末尾，還有幾十名僕役趕著馬車、牛車，慢悠悠朝這邊趕來。
“近百號官員，排場不小。”
李淵眯起眼，語氣冷硬如鐵：
“上至正西品侍郎，下至京中末流小吏——這麼大的陣仗，就不怕觸了天子的逆鱗？”
唐澤、林峰張口結舌，面面相覷。
這哪是送禮？分明是列隊逼宮！
“李賀！”
李淵側過臉，神色平靜無波，只朝最邊上的侍御史李賀掃了一眼——御史臺上下，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說話也最省力氣。他抬手指向百官來處，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過去，把每位官員送的是什麼、叫什麼名字、擔任何職，一條條報給老夫聽！”
“喏！”
李賀心頭一凜，立刻明白這是要暗記在冊——他略一拱手，快步迎上前，攔住隊伍，逐個詢問後高聲宣讀：
“吏部侍郎王恩，獻《千金圖》一幅！”
“戶部侍郎周策，獻晉末名家筆硯一套！”
“禮部侍郎唐吉，獻西域貢珠三匣！”
李賀越念越心頭髮緊，抬眼掃過一張張堆笑的臉，彷彿見了鬼——這些物件，哪一樣不是千金難求？他們真敢往外掏？
“好，好得很！”
李淵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可那聲音卻像裹著霜雪：
“看來我大唐發的俸祿，真夠他們買盡天下奇珍了！”
“李賀，帶他們過來！”
一聲低喝落地，李賀不再多言，垂眸斂神，朝六部侍郎們攤開手掌，肅然作請。
禮部侍郎唐吉一臉茫然：“李御史，那位……不是杜大夫吧？”
他們離御史臺大門尚有一段距離，但遠遠望去，又聽那嗓音，坐在門前椅子上的老人，絕非杜何本人。
李賀眼角餘光輕輕掠過李淵方向，旋即意味深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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