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只是表象，糧荒才是核心。三省六部的主官，尤其是實際執掌相權的房玄齡、長孫無忌，還有家父，難道看不出這場糧荒背後的黑手？陛下身為天子，豈會被矇在鼓裡？”
“你的意思是……”
程咬金額角滲汗，一個念頭閃電般掠過腦海。
杜何指尖輕叩桌面，臉上掛著溫和笑意，目光卻投向廳外澄澈藍天，聲音悠遠：
“這潭水，深得很，是要淹死人的。”
程咬金一時怔住，半晌說不出話。
杜何繼續道：
“陛下早想動五姓七望，但須師出有名。朝中官吏，多少人和這些世家有生意往來、利益捆綁？真要拔蘿蔔，帶出的泥可太多了。所以，誰都不夠乾淨，誰都不是陛下心中可用之人。”
“唯獨御史臺不會，我也不會。”
“程伯伯，這點，您該明白。”
程咬金心頭一動，低聲問：“督御衛？”
“正是督御衛。”
杜何點頭，坦然道：
“好話一句暖三冬，惡語傷人六月寒。言語如此，舉動亦然。我攔您進門，是怕您這番心意，傳到陛下耳中，反而令他寒心。”
“受教了。”
程咬金神色肅然，腦中零散線索如珠串線，長安城眼下這盤棋局，瞬間在眼前鋪展成一張巨網。
而所有與五姓七望沾邊的人，全都牢牢纏在這張網上，清晰得令人心頭髮緊。
他遲疑片刻，問道：“那這個牛二，你準備怎麼處置？”
“他是餌。”杜何笑意溫潤，俯身靠近程咬金耳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就看，魚什麼時候咬鉤。”
“程伯伯，小侄還得勞煩您再搭把手。五姓七望不是正盼著您出面調停麼？您就替他們走這一趟——既不折您顏面，也不讓您為難。您回去只管轉告他們：我杜何放了話，他們想要什麼結果，就帶著真金白銀的誠意，親自到御史臺來談。我杜何一視同仁、按律裁斷，定給他們一個公道交代。”
“你這話說得……真不怕我難堪？”
程咬金瞳孔一縮，目光如刀，在杜何臉上來回掃了幾遍，滿臉狐疑：
“小子，你肚子裡怕不是早盤好了套子，就等著往那些世家門閥頭上扣？”
“您這話可冤枉人了。”
杜何攤開雙手，一臉坦蕩：“我哪是那種人？”
程咬金忍不住冷笑一聲，語氣裡裹著三分試探、七分警告：
“可你幹起事來，壓根不像個守規矩的官兒。這忙，我應了；但你也得掂量清楚——別最後把自個兒搭進去，連骨頭渣都撈不回來。”
杜何咧嘴一笑，朝他略略躬身，作了一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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