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五姓七望坐不住的,是杜何把牛二和城中三十二個惡霸一道關進大牢後,再無任何動作。正是這按兵不動,才讓他們寢食難安,不得不請程咬金出面,到御史臺來走這一遭。
“再者,前些日子,我同五姓七望裡幾位公子哥,還鬧得不太愉快。”
杜何望著欲言又止的程咬金,笑意未減,繼續道:“我把那群紈絝打得半死不活,等於明著跟五姓七望撕了臉。既己得罪,小侄也不差再多惹一次——這忙,我憑什麼幫?”
醉仙樓裡杜何暴打五姓七望子弟一事,滿城皆知。程咬金來前,也己同各家主反覆商議過。他沉聲解釋道:
“此事算不得大事。五姓七望那邊還託老夫帶句話:多謝你出手管教這群不成器的子弟,只待此事塵埃落定,便親自帶著人登門致歉,誠心領教你的教誨!”
“塵埃落定?”
杜何搖搖頭,字字清晰:“若我偏不叫它落定,又當如何?”
“臭小子,你怎麼如此執拗!”
程咬金終於忍不住拔高了嗓門,瞪著杜何,聲音裡透著焦灼:
“你以為老夫愛當這個中間人?長安最近出了什麼事,小兒早都跟我說透了——糧荒背後,五姓七望確實插手頗深。可再深,也得分清輕重緩急!”
“五姓七望盤根錯節,勢力遍及朝野上下,牛二這人更是牽連極廣,你若執意拿他,等於一腳踏進漩渦中心。你一個毛頭小子,真以為單槍匹馬就能硬扛整個世家門閥?分明是螳臂當車,自取其辱!”
杜何輕輕擱下茶盞,收起笑意,目光沉靜地望向程咬金。
程咬金這番話,字字發自肺腑,杜何豈會聽不出?這位伯父本可袖手旁觀,根本不必蹚這攤渾水;可正因顧念自己,才藉著這次機會,想把自己從糧荒風波里摘出去。
“牛二不過是個混跡市井的地痞,說白了,就是被人攥在手裡隨意擺佈的傀儡。事到如今,他早己沒了分量,成了一枚棄子。”
程咬金見杜何神情明顯凝重起來,心頭一熱,只道他聽進去了,便趁勢再勸:
“此人背後勾連太深,稍一觸動,便是滿盤皆震——五姓七望哪家能脫身?朝中多少高官,都難逃干係。不如干脆除掉他,把禍端掐滅在萌芽之時,對各方都是個交代!”
砰!
一聲悶響驟然炸開,震得桌案輕顫。
程咬金猛一激靈,抬眼望去,只見杜何臉色全無半分溫度,鐵青如霜。
“哪來的‘對各方都是個交代’?”
杜何霍然起身,大步跨至程咬金跟前,首視盧國公雙眼,聲音斬釘截鐵:
“這麼一辦,真正得利的是誰?是五姓七望那些盤踞多年的世家,是朝堂上收錢不辦事的官員,是囤糧居奇、哄抬米價的奸商!”
“那吃虧的又是誰?”
“是我大唐立國之基,是那些餓得快要賣兒鬻女的百姓!”
“他們犯了什麼錯?就因為豪門權貴貪得無厭,因為官吏商賈各懷私心,就要眼睜睜看著糧價瘋漲,自家灶冷鍋空,束手無策?”
“你這不是把百姓往絕路上逼,逼他們反我大唐嗎?!”
一句句厲喝,如驚雷劈落,似巨石滾坡,字字砸在程咬金心口,震得他氣血翻湧。
程咬金急忙辯解:“老夫絕無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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