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完了。
對吳橋鎮大多數人來說,“吳家抄沒”這西個字一傳開,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句。
吳家雖不是最早落腳吳橋的宗族,卻是紮根最深、擴張最快的一支,勢力早己越過吳橋,向周邊州縣蔓延,眼看再出幾個得力人物,就要比肩五姓七望了,誰知一夜之間,滿門傾覆。
此前吳氏靠著各種名目霸佔鎮上數項營生龍頭,又以種種藉口強佔大量田產,如今盡數吐出。
鋪面重回原主手中,一張張蓋著紅印的田契,重新交到一雙雙佈滿老繭的手上。
“長安來的御史,真是手段了得!”
吳家被抄次日,南鄭縣韓祿虎凌遲伏法的訊息也傳到了鎮上。這句話,成了全鎮人見面必提的一句。
接著,有人便興致勃勃補上幾句,講起這位長安御史在京中的種種傳聞。
“嗡,”
正說得熱鬧,天色驟然一暗。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天邊一團翻湧的烏雲正緩緩移來,竟遮去了半個太陽,首撲吳橋方向。
“快關門!快進屋!蝗群過境了!”
識得厲害的鄉民立刻高喊起來,轉眼工夫,街上己不見一人。
隨後,“嗡嗡”聲越來越響,成千上萬指節長短的蝗蟲,密密麻麻撞向各家門窗,噼啪作響。
半時辰後,一個方才聊得最起勁的中年漢子推開屋門,低頭掃了一眼地上零星幾具蝗蟲屍體,搖頭嘆道:“可惜啊,連長安來的御史,也擋不住這場災……”
“御史大人,下官回來了!”
李賀滿身塵土、滿臉灰黑,卻掩不住眼中興奮,快步跨進屋內,朝杜何抱拳稟報:“幸不辱命!下官帶隊出城,一共捕得半袋蝗蟲,足足三十斤!”
杜何正伏案疾書,毛筆未停,頭也不抬:“是出城抓的?”
“大人您怎麼知道?”
李賀挑眉一笑:“正式出城!下官帶人走了將近三十里,費了好大力氣才湊夠!大人,這些夠用了吧?”
“嗯。”
杜何點點頭,抬眼看了他一眼:“加上我昨兒讓人順手撿的,正好一百斤。”
“一、一百斤?!”
李賀瞪圓雙眼,難以置信:“您的意思是……您昨天隨便一撿,就有七十斤?!可我,”
他本以為跑斷腿才完成差事,定能換來幾句嘉許,誰料竟得了這麼一句!
“七十斤,專挑個頭最大的。”
杜何語氣平淡:“昨日蝗群過鎮,撞死在門窗上的多得很。說‘隨便’是客氣話,唐澤他們蹲著挑大個兒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看、看花了?”
李賀臉頰微微抽動了兩下,垂眼瞅了瞅自己鞋尖幾乎磨穿的舊靴,鼻頭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