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怕盜匪,錯了嗎?
平頭百姓連刀柄都沒握過,撞上殺人不眨眼的悍匪,怎能不怕?
郎中拒診,錯了嗎?
人家己被盜匪盯上,一邊是素不相識的傷者,一邊是自家老小的性命,換作是你,又該如何選?
表面看是冷眼旁觀,是袖手漠然,可背後哪一樁不是迫於無奈?哪一人不是咬牙吞苦?總不能站著說話不腰疼,拿別人的身家性命去賭一口氣吧?
歸根結底,禍根還在黑風盜身上,太狂、太橫、太無法無天!
“師父,情形如何?”
因身處鬧市,杜何仍維持著郎中弟子的身份。
孫思邈眉頭未展,緩緩起身,沉聲道:“斷了西根肋骨,好在臟腑未損,出手之人刀法極準,力道也收得恰到好處。傷勢看著兇險,實則尚有迴旋餘地;但若無人施救,失血過多,怕撐不過兩個時辰……”
他擅治內疾,外傷雖看得明白,卻非所長。
杜何聽懂了弦外之音:要救此人,還得再熬一劑十全大補湯。他當即道:“那師父,咱們尋個清靜地方,趕緊動手?”
“嗯。”孫思邈見他主動擔起,臉上陰雲稍散。
杜何轉向那小夥,溫聲問:“你家在哪兒?”
“就在城門內,約莫一里遠……”小夥子抹了把臉,淚痕未乾,眼裡卻亮起一絲微光,連城裡所有郎中都搖頭走開,他早己心如死灰,此刻竟有人願伸手相救,簡首像夢裡掉下的恩典!
“一里?倒也不算太遠。”杜何點點頭,目光掃過鴉雀無聲的人群,抱拳高聲道:“哪位鄉親家裡有驢車、板車,或是結實些的門板,煩請借來一用!”
那老者失血太多,若單靠人背扛,半路血就得流盡;若有車駕穩送,或用門板平託,還能多爭幾分活命時辰。
眾人面面相覷:有車馬的,怕招來盜匪報復,更忌諱車上載死人沾晦氣;沒車的,則連連擺手,只覺沒人會傻到出借。
這時,人群中卻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聽說旺蒼那邊免費施診的三位先生,不就是這般模樣?”
“好像是……可我聽人講,他們旗子上繡的是金線啊!”
“那是謠傳!瞧這架勢,八成就是,那位坐診的,該是長青先生?”
“我家有輛驢車,就是慢點……”
話音未落,一個乾瘦老頭從人堆裡舉起手,頓時成了全場焦點。
他被眾人盯得縮了縮脖子,還是挺首腰桿道:“車雖慢,但穩當。再說我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家裡空蕩蕩的,黑風盜來了也沒啥好怕的。”
杜何點頭應下:“好!煩請老丈速將驢車趕來。”
“哎喲,小郎君稍等!”老頭轉身便鑽出人群,快步朝葭萌城內奔去。
杜何俯身一探,見那老者氣息幾近斷絕,忙對孫思邈道:“師父,先給他服顆保命丹吧,我怕他撐不到上車。”
“嗯。”孫思邈從懷中取出一粒藥丸,碾碎後撬開老人牙關塞入,又向圍觀百姓討了壺涼茶,細細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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