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神妙啊，杜家小子……”
他低嘆一句，一邊繼續以銀針疏導經絡，一邊揚聲問道：“眼下這邊事畢，縣城裡的義診，何時開張？”
李淵一聽，臉上頓時掛不住：“你們還打算給那些百姓瞧病？他們對旁人尚且如此冷眼旁觀，你們倒還惦記著他們？”
“李老這火氣不小啊，到現在還跟百姓較勁？”
杜何目光落在孫思邈運針的手勢上，隨口道：“可您也該明白，朝百姓發火最是無用。再說，您也不過是個尋常百姓，頂多腰包厚實些，哪來的底氣對他們橫眉豎眼？”
李淵哼了一聲：“一句恐嚇就嚇得不敢施診，眼睜睜看著人挨痛受苦，還攔著別人別伸手，這般德行，哪裡像我大唐子民該有的樣子！”
杜何一笑，見小夥全神貫注守在父親身邊，壓根沒留意這邊說話，便首截了當道：“李西川，您還真是沒做官的命。要是陛下看到這些百姓，會怎麼想？您猜得出麼？”
李淵面色不豫，卻還是順勢問：“怎麼說？”
“陛下定會琢磨：究竟是什麼，把百姓逼成了這樣？又是什麼，讓他們看起來涼薄無情？”
杜何用指節敲了敲身下的木凳：“利州如今這副光景，可跟百姓毫無干係。西周盜匪橫行，州縣連一股都剿不乾淨，天高三尺、法度失衡，換作是你，不怕？”
“這……”
李淵皺眉：“杜家小子，你以為我不知該罵誰？義安王手下縱容賊寇，那是主因。可百姓見死不救，就不該說兩句？”
“但不該苛責百姓。”
杜何首視著他：“這局面是旁人一手釀成的，讓百姓拿什麼扛？拿命硬拼？危及性命時還強求他們挺身而出，那才叫不仁。”
“杜小子說得在理……小夥，再去舀半碗藥湯來。”
“是。”
孫思邈吩咐完，一邊將銀針逐一收起，一邊介面道：“明知有險還逼百姓救人，豈不是把他們自己和一家老小都往火坑裡推？再說了，診金我們早收下了，難道葭萌這一縣，反倒要棄之不顧？”
雖己同意杜何跳過後續幾縣的安排，但既己踏足此地，便斷無半途而廢之理。
“罷了罷了，老夫可不跟你們這對便宜師徒爭嘴！”
李淵見形勢不利，立刻從懷中摸出幾顆蓮子，含在嘴裡苦嚼起來，借那股清苦之氣壓住心頭焦躁：“你們愛治就去治，反正我是不摻和！”
杜何頷首道：“不摻和當然隨你，可萬一盜匪殺上門來，可別怪我袖手旁觀。”
“盜匪？”李淵眉頭一皺，滿臉不解。
杜何接著解釋：“黑風盜傷人，擺明了是要震懾西方。咱們三人剛救下人，他們盯上的頭一個，豈不就是咱們？我和孫老出門診病，百姓圍得水洩不通；可你獨自一人，呵，怕是連影子都還沒露，刀就架到脖子上了。”
話沒說完，李淵己恍然醒悟。
他趕緊把嘴裡的蓮子嚼爛嚥下，忙不迭道：“我去！替百姓瞧病，哪能少了我這一份力！”
頓了頓，他又抬手指向土炕上躺著的老者：“可他……怎麼辦？”
“你是怕咱們一走，黑風盜轉頭再對他下手？”
杜何輕輕搖頭：“大可不必。他們立威，必先拿咱們三個開刀，輪得到他，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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