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山高路險，的確適合小股匪徒藏身。
“但既稱‘盜賊’，依烏雲盜先前供述，實則是梁恕統轄、義安王暗中調遣的兵丁。”
他眉頭微蹙，“既為軍卒，斷不會如流寇般胡亂紮營，必擇易守易攻、視野通敞之所。”
按葭萌縣那小夥所言，這夥人盤踞之處離渡口不遠。那麼……
杜何目光掃過西圍山形，很快鎖定了北面一座孤峰。
“西南兩山為天然屏障，東、北方向開闊無遮，距渡口不過咫尺之遙，此處最合用。”
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會選這裡落腳，黑風盜十有八九就窩在這山上。
他又心念一轉：“若對方真沒這眼光，西邊另兩座山頭也可備選。天亮前務必了結一切，趕回葭萌，走！”
念頭落下，他抬腳便行。
因體魄遠超常人，杜何腳下生風，穿林越坡如履平地，在崎嶇小徑上幾乎拖出殘影。
約莫一盞茶工夫，他己走過常人須半個時辰才抵的路程，悄然逼近那座北峰山腳。
腳下原本被人踩出的小徑漸漸隱沒，眼前只剩密匝匝的野樹荒草，以及愈發陡峭的山勢。
到了山根底下，按理早該有暗哨埋伏，隨時向山上示警。
杜何腳步隨之放緩，五感全開，細細探察周遭。只是林木太密，視線受限，眼睛反倒成了最不頂用的。
“嗯？”
耳廓微動，他在風聲蟲鳴裡，聽出左前方山腰處傳來一陣粗重鼾聲，離他約五六十丈遠。
凝神細察數次，終於在濃暗裡辨出一點微弱火光。
“若此山真是黑風盜巢穴，那火堆旁必是崗哨……可崗哨竟睡得打呼？黑風盜好歹是義安王麾下，不該如此鬆懈才是。”
他屏息斂聲，帶著疑慮，悄無聲息向上攀去。
可才挪出二十餘丈，他忽又頓住，迅速閃身，隱進旁邊一棵虯枝盤曲的老松之後。
一陣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個粗嗓門含混嚷道：“起來！劉七郎，你狗日的又偷懶打盹！”
另一人被硬生生拽醒，哼唧兩聲，悶聲咕噥：“老子眯一會兒咋了？你們在屋裡灌黃湯，憑啥老子得在外頭吹冷風？”
“還不是你總不戴面罩，上回又讓人認出來了？”
“認出來又怎樣？
上次認出來的，不也是幾刀就解決了？”
“哼，依我看，西哥這招反而更費勁，還得煞費苦心立威，乾脆一刀結果那父子倆，往渝水裡一丟，萬事大吉！”
“你啊，嘴上硬氣，心裡早虛了！西哥可把話撂明白了，再有誰不守規矩，不但少分錢，首接打發回梁州當小兵去！你還真樂意回去扛槍吃糙糧？這趟商隊裡那幾個女子，你手可沒閒著吧？”
劉七郎頓時啞了火，半晌，那粗嗓門才又朗聲一笑：“行了行了，快回山上去跟弟兄們痛飲吧！後半夜我替你盯梢！西爺說了，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別為點小事生分，特地派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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