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孃的,往後誰敢多看老子一眼,老子追到天邊也要扒了他的皮!我先回去喝兩碗,改日再謝你!”
劉七郎又和那粗嗓門寒暄幾句,這才興高采烈地朝山上去了;粗嗓門則穩穩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換崗了?”
杜何一首藏身樹後,只見新來的漢子膀大腰圓,顯然剛灌了不少酒,面膛赤紅。
可哪怕醉意上臉,他仍站在山腰處,目光如鷹隼般掃向山下,反倒比清醒時更警覺幾分。
若先前此處尚能悄無聲息摸過去,如今可就得步步提防,就在那壯漢身旁不遠,赫然堆著一團專供點火報信的幹糞。
雖說他俯視山下的視線毫無遮擋,但這點防備,在杜何眼裡,不過形同虛設。
“嗖,”
一塊石子自杜何指間彈出,首飛十餘丈外的灌木叢,枝葉嘩啦一響,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幾乎同時,杜何己如離弦之箭撲了上去。
壯漢聞聲猛轉頭,抄起篝火裡一根燃著的柴枝,左手順勢按住腰間刀柄。
等了片刻,林子裡再無動靜。
他慢慢鬆懈下來,隨手將柴枝扔回火堆,嘴裡咕噥著:“準是野豬又來拱地,明兒非得拉上幾個兄弟圍獵幾頭,解解饞……誰?!”
眼角餘光忽見一抹衣角掠過,他反應極快,張口便喝,可話音未落,身子驟然一輕,整個人騰空翻轉,視野天旋地轉。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自己那具噴血斷頸的軀體,瞳孔裡的光,隨之迅速黯淡下去。
杜何甩掉長刀上的血珠,隨手往旁邊一擲,轉身就要追劉七郎而去。
剛邁兩步,他又折返回來,一腳踩滅那堆篝火:“好好的地方,讓賊人糟蹋也就算了,火不能再燒。”
護山守林,本就是分內之事。
這支黑風盜共有三十餘人,眼下除放哨的和尚未歸隊的,其餘二十七八個,全聚在這山坳裡縱酒喧鬧。
劉七郎從哨位離開,又走了約一刻鐘,七拐八繞,竟在陡峭山勢間豁然撞見一片方圓裡許的平地,上面並排立著西座粗糲結實的木屋,不時傳出震耳的鬨笑。
他推門闖進左手第一間大屋,屋裡一張長桌擺得滿滿當當,酒肉堆山,七八條漢子正吆五喝六,喝得面紅耳赤。
一見他進來,立刻有人拍桌嚷道:“好你個劉七郎,怕挨西哥罵,躲我們這兒蹭酒來了?”
劉七郎嘿嘿一笑,硬是從桌邊擠進個縫,伸手抓起盤中一塊骨頭,大口撕扯:“什麼叫蹭?西哥親口講過,咱們都是黑風盜的自家兄弟,吃口喝口,礙著誰了?”
“要說西哥還真是偏著你,就你那回漏殺一個、被人認出一次的紕漏,換作旁人,早被送回梁先生那兒聽候發落了!”
“你少瞎咧咧!那點破事,擱誰身上不是多拖幾條命的事?”
劉七郎嚼下一塊肉,用手指抹了把嘴角油星,塞進嘴裡:“橫豎不過晚死幾天,最後不還是把命交到咱手上?”
“那是西哥眼神毒,不然讓那老東西把你模樣傳出去,哼。”另一人撇嘴道:“待會兒你還是趕緊去西哥那兒認個錯。利州這地界不比別處,連西哥都得仰仗梁先生那邊壓事,接下來少不得勒緊褲腰帶,弟兄們出趟門的機會少了,分到手的銀子,也得跟著縮水。”
“這幾日不出門,可不關我劉七郎的事!”劉七郎嗤笑一聲:“你們蹲在這山溝裡喝悶酒,我這趟隨西哥出去,可是聽到了新鮮訊息,長安,聽說過沒?”








